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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决裂 周监制又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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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监制又来了。这一回,他没一个人来。他身后,跟着平台分管内容的一个副总。两个人往剪辑室一坐,脸色都不好看。
岑野正在剪那段片尾。大刘一看来人,悄悄把机器关了。
“岑野。”周监制开门见山,“我们最后谈一次。”
“谈。”岑野说。
“上回的事,我退一步。”周监制说,“爱情线,你不想加,就不加。可你得听我的,把片子重新剪一版。”
“怎么剪。”
“冲突。”周监制说,“你这片子,太平了。古籍修复,慢,静。观众看不下去。我们的要求是,前三分钟,必须有冲突。你得把‘修复师的爱情’当钩子,不用明说,就用暗线。你跟温故之间,那种欲言又止,拍出来,剪进去。”
岑野没说话。
“还有。”周监制把一份方案,拍在桌上,“结尾,你得改。现在那个结尾,太长了。一双修复师的手,拍了三分钟。谁看?我们给你个新结尾——温故揭开诗笺那一刻,你插一段她和你在天台吃馄饨的空镜。她哭,你递纸巾。观众就吃这套。”
岑野的手,在桌下,攥紧了。
他想起那双手。那是温故的手。她磨破了,她不吭声。她把那双手,交给镜头,是因为他答应过她,只拍手,不拍脸。现在,周监制要把这双手,剪成一个爱情噱头。
“不行。”岑野说。
“你别老说不行。”周监制急了,“岑野,你搞清楚。这片子,平台投了钱。数据不达标,我们交不了差。你是导演,你得为平台负责。”
“我为片子负责。”岑野说。
“片子是谁的?”周监制冷笑,“是我们的。你拿平台的钱,就得按平台的意思剪。你以为你在拍艺术片?”
岑野看着他。他做了这么多年片子,被甲方骂,被甲方压,不是一次两次。上一部片子,他就是这么忍过来的,最后剪出来,连他自己都不认。
他不想再来一次。
他伸出手,把周监制拍在桌上那份方案,拿起来。
周监制以为他要看。
可岑野,直接把它,删了。
剪辑室里很安静。他把方案拖进回收站,按了清空。然后,他把周监制邮件里那份原始方案的电子版,也从他电脑里,打开,删掉。
周监制愣住了。
“你干什么。”
“你的方案,”岑野说,“我删了。”
整个房间,静了一秒。那位副总,脸色铁青。
“岑野。”他说,“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岑野说,“我在告诉你们,这片子,不能那么剪。”
“你这是要跟平台决裂。”周监制说,“这项目,要黄。”
“那就黄。”岑野说。
大刘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他认识岑野这么久,没见过他这样。他这是,把最后一点情面,都撕了。
“你可想清楚。”那位副总说,“黄了,钱,你一分都拿不到。前面拍的那些,全打水漂。”
“我想清楚了。”岑野说,“钱,我退。片子,我自己剪。我不要平台的钱了。”
他站起来,把那堆素材的硬盘,从机箱里拔下来,抱在怀里。
“平台花的钱,我退。”他说,“素材,是我拍的。它不是你们的。”
“你自己剪?”周监制像看个疯子,“你一个人,拿什么剪?设备?后期?宣发?你拿什么跟平台斗。”
“不斗。”岑野说,“我自己拍,自己剪。剪完了,我自己想办法,让人看见。它不该是你们要的那个样子。”
那位副总站起来。他看了岑野半天,没说话,转身走了。周监制跟出去,走到门口,回头指了指岑野。
“你会后悔的。”他说。
门关上了。
剪辑室里,只剩岑野和大刘。
大刘咽了口唾沫。
“岑哥。”他说,“你真把方案删了?”
“删了。”
“钱呢?”
“退。”
“那这片子……”
“我自己剪。”岑野说。
他把怀里的硬盘,放在桌上。硬盘还是热的。他拍了半年的素材,全在里面。他看着那两块黑糊糊的铁,忽然觉得,这东西比什么都沉。那里面,是温故的手,是薛停云的诗,是他这半年,一个镜头一个镜头攒下来的。平台要把它剪成个噱头,他不依。
大刘看着他。他粗归粗,可他跟着岑野这么多年,他知道岑野决定了的事,拉不回来。他往椅子上一靠。
“行。”大刘说,“那我呢。”
岑野抬头看他。
“你跟着平台?”岑野问。
“放屁。”大刘说,“我跟你。”
他站起身,把外套穿上。
“反正,”大刘说,“这种片子,我也不想剪。走,岑哥。咱们自己干。”
岑野看着他,忽然笑了。他这半年,第一次,笑得这么松。
他关了电脑,走出剪辑室。走廊里,温故站在那头,等他。她大概听见了动静。
她没问。她只是看着他。
岑野走过去。
“删了。”他说。
“我听见了。”温故说。
“项目黄了。”
“嗯。”
岑野看着她,等她说话。他以为她会急,会劝他,会说你怎么这么冲动。
可温故没有。她只是,很轻地,点了点头。
“走。”她说,“回去再说。”
两个人走出图书馆。外头,天已经擦黑了。岑野抱着那两块硬盘,走在前面。温故跟在他旁边。谁也没说话。
走到半路,岑野忽然停下来。
“温故。”他说,“我要是不这么干,你会看不起我吗。”
温故想了想。
“会。”她说。
岑野笑了。他把硬盘,往怀里又搂紧了些。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没有退路了。可他不怕。他这一辈子,前怕狼后怕虎,忍了太多。今天他不忍了。他要把这部片子,按他自己的意思,做完。哪怕最后没人看,哪怕最后一分钱不赚。
他和温故,一前一后,走进冬天的黑里。
他知道,这一去,没有回头。可他怀里的硬盘,是热的。那里面,是他这半年,一分一分攒下来的。他舍不得,就这么交给别人,剪成个四不像。他宁可自己扛着。
他抬头看了看天。一月的天,黑得早。他把硬盘,又搂紧了些。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得自己撑了。可他不怕。他身边,有温故。有大刘。够了。他不再需要别人来告诉他,该拍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