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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裴衍 裴衍是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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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衍是自己找上门的。
他跟那两个收藏圈的人不一样。他没穿风衣,没戴金丝眼镜。他进门的时候,温故正在补书口。她抬头,看见一个穿深灰大衣的男人,站在玻璃门外,笑着,举了举手。
温故愣了一下。
“裴衍?”
“是我。”他推开门,“打扰了。”
裴衍是她大学同学。毕业以后,他进了拍卖行,做书画部,几年下来,坐到了负责人的位置。温故跟他,不算熟,也不算生。大学四年,同窗过,散了以后,逢年过节,偶尔发个消息。他跟那两个收藏圈的人,不是一路。他这人,坦荡,有分寸。
“你怎么来了。”温故放下笔。
“听说你这儿,收了本好书。”裴衍笑,“我路过,进来看看老同学。”
他没坐。他站在工作台边上,没碰任何东西,只看了一眼那本摊开的书。他是行家,一眼就看出了分量。
“《拾梧集》。”他说,“乌程薛氏。温故,你这是修了个大家伙。”
“你知道这书?”
“听说过。”裴衍说,“没人见过真的。我们圈子里,都知道有这么个东西。没想到,真在你手里。”
温故没接话。她知道,他来,不会只是叙旧。
她打量他。他比大学时候,成熟了些。西装还是那身深灰,可眼神,比当年稳。他不像昨天那两个,一上来就套近乎。他开门见山。
裴衍也不绕弯子。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温故。”他说,“我是拍卖行的。我今天来,你大概也猜得到。”
“嗯。”
“我们公司,想收这本书。”裴衍说,“不是买你。书是公家的,我知道。我是说,如果将来,这本书要流通,或者有什么别的渠道——我们愿意出一个,让你没法拒绝的价钱。”
温故看着那张名片。
“不收。”她说。
她答得很快。裴衍没意外。他点了点头。
“我猜到了。”他说,“可我得来说一声。做我们这行,见着好东西,不张嘴问一句,是失职。”
“现在你问了。”温故说,“答案还是不收。”
“我知道。”裴衍笑了笑,“这本书,要是在你手里,能修出来,能展出来,比落在哪个藏家手里,强一百倍。我是做买卖的,可我不傻。这种书,该在灯下,给人看。不该在哪个保险柜里,锁着。”
温故抬头看他。她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你不觉得可惜?”她问。
“可惜什么。”裴衍说,“我做了这么多年拍卖,见过的好东西多了。不是所有好东西,都得变成钱。有些东西,变成钱,就死了。这本,不该死。”
他站起身。
“温故。”他说,“我今天来,一是问一声。二是,替你把个风。”
“什么风。”
“收藏圈里,已经有人在打这本书的主意了。”裴衍说,“前几天,是不是有人来找过你。两个。穿风衣的那个。”
温故心里一动。
“你认识?”
“认识。”裴衍说,“他不是正经收藏的。他是做局的。今天来看,明天就想把它弄出去。温故,你心里有数就行。书在馆里,他明着不敢来。可你自己,得留神。”
温故点了点头。
“谢谢你。”她说。
“谢什么。”裴衍笑,“老同学。”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他说,“那个,你男朋友?拍纪录片的那个。我上次在一个发布会上,远远见过他。人挺有意思。”
温故没否认。
“他片子,要是需要宣传,”裴衍说,“找我。我不白帮忙。我就是觉得,这本书,配上他的片子,值。”
温故看着他。她忽然觉得,大学四年,她其实没怎么了解这个人。他做着最算计钱的行当,可他心里,也有一杆秤。
她想起自己当初,为什么没跟他多来往。那时候她觉得,做拍卖的,都是拿钱说话。现在她知道,人不是那样分的。有的人,在钱里,还留着一点良心。裴衍就是。
“名片你留着。”裴衍说,“收书的事,我不再提了。就当,交个朋友。”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
“温故。”他没回头,“你爸那事,我听说了。”
温故猛地抬头。
“别紧张。”裴衍说,“我不是来翻旧账的。我就是想说,当年你爸那事,圈里有人知道是冤枉的。只是没人站出来说。现在,你把这本《拾梧集》修出来,比说一百句,都顶用。”
他没等温故答话,推门走了。
温故一个人,坐在工作台前,半天没动。
她没想到,裴衍会提父亲。她也没想到,当年那些圈里人,其实是知道的。他们只是不说。他们不说是为了自己。她爸背着骂名走的时候,这些人,一个都没站出来。
她把那张名片,又看了一遍。
她忽然觉得,裴衍今天来,一半是为书,一半,也是为他自己。他替当年那些没站出来的人,补了一句。他不是好人,可他也不是坏人。他只是,做了他能做的。
他走了。
温故坐在工作台前,看着那张名片。她没扔。她把它夹进了黑皮笔记里。
她想起大学时候的裴衍。那时候他不这样。那时候他是个话不多的男生,考试前总借她笔记。她没想到,十几年后,他成了拍卖行的负责人,又成了今天这个样子。他做生意,可他心里,有杆秤。
她想起父亲那桩旧案。当年要是有个裴衍这样的人,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父亲大概,也不至于背着骂名走。她忽然觉得,这世上的事,分人。有的人,做着最利的行当,心是软的。有的人,戴着文化的面具,心是黑的。
下午,岑野来,她跟他说了。
“裴衍。”岑野想了想,“拍卖行那个?”
“嗯。”温故说,“他被我拒了。可他不是来捣乱的。他是来,提醒我有人在打主意。”
岑野点点头。
“这种人,留着名片,没坏处。”他说。
温故把笔记合上。她知道,裴衍这一来,是把话挑明了。这本书的风声,已经出去了。往后,麻烦不会少。可她也知道,她不是一个人扛。
她想,裴衍这种人,留着,比赶走好。他至少,跟她站在一边,把那本不该卖的书,护着。
她把笔记,放回抽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