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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打听 事情是从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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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是从一通电话开始的。
那天上午,温故正在配函套的布。她裁着一块旧的蓝布,要给《拾梧集》做函套。布是她从孟夏那儿淘来的,旧得正好,跟书的颜色对得上。陈主任接了个电话,嗯了几声,挂了,神色有点怪。他走到修复室门口,探头。
“小温。”他说,“有人找。”
“谁。”
“收藏圈的。”陈主任压低声音,“说是听说咱们馆,收了一本什么《拾梧集》。想问问。”
温故手里的剪刀,停了一下。
“问什么。”
“问书。”陈主任说,“问是不是真的,问修得怎么样了,问……愿不愿意,让他们看看。”
温故把剪刀放下。
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拾梧集》是孤本。这种东西,只要消息走漏一点,收藏圈的人,鼻子比狗还灵。她不知道消息是怎么走漏的。可能是陈主任在哪个会上提了一句,也可能是联展报名的风声,漏了出去。她修了半年,一直把书守得严,可这种事,纸包不住火。
她在心里,先把父亲那桩旧案,过了一遍。当年那幅画,也是这样,先是有人来问,再是有人来看,最后,就说不清了。她不能让《拾梧集》,走那个老路。
“人呢。”她问。
“在会客室。”陈主任说,“两个。看着挺客气。”
温故洗了手,罩衫整了整,去了会客室。
会客室里,坐着两个中年人。一个穿风衣,戴金丝眼镜;另一个手里捏着茶杯,不怎么说话。看见温故进来,戴眼镜的那个站起来,很客气。
“温老师。”他说,“久仰。”
“你们找我?”
“我们是做收藏的。”戴眼镜的笑了笑,“听说馆里新入了一本《拾梧集》,乌程薛氏的孤本。我们就想来问问。这书,是真的?”
“馆里的书,”温故说,“都是经过鉴定的。”
她说话的时候,没坐。她站在会客室的桌子这一边,隔着桌子,看着对面两个人。她知道,这种人,你一坐,就矮了三分。她不坐。她站着说话。
戴眼镜的看了看她,也不勉强,自己坐下了。
“那是,那是。”戴眼镜的点头,“我们就是好奇。薛停云这个人,我们做这行的,都听过。可她的集子,从来没人见过真的。温老师,这书,方便……让我们看一眼吗?”
“书在修。”温故说,“现在不便外借。开展的时候,你们可以来看。”
“开展啊。”戴眼镜的拖长了声音,“那还得等。温老师,我们是真心喜欢这种东西。您看,咱们私下里,找个时间,我们就看一眼,拍几张照。绝不外传。”
温故看着他。
她这半年,父亲那点事,她没忘。她太知道,这种话后面是什么。“看一眼,拍几张照,绝不外传”——当年那幅被冤枉的画,也是这么传出去的。别人说,看一眼,拍张照,结果呢。
“不方便。”温故说。
戴眼镜的笑有点僵。
“温老师,别这么不给面子。”他说,“我们做收藏的,也是为文化。这样的好书,压在馆里,可惜了。我们倒是可以,帮它找个更好的去处。”
“更好的去处?”温故看着他。
“拍卖。”戴眼镜的压低声音,“或者,找个大藏家。温老师,您是明白人。这种书,留在公家手里,一年也就展一回。在藏家手里,能被天天捧着。价钱嘛,好商量。”
温故站起来。
“这本书,”她说,“是国家的。不是商品。”
戴眼镜的也站起来。他脸上的笑,没了。
“温老师。”他说,“您别急着拒。我们是带着诚意来的。您再想想。”
他递过来一张名片。温故没接。
“不用了。”她说,“书不售。开展的时候,欢迎来。别的,别说了。”
她转身走了。
回到修复室,她把门关上。她坐在工作台前,心跳得有点快。她想起陈主任那句话——做收藏的,鼻子比狗灵。她知道,今天打发了这两个,还会有下一批。《拾梧集》这块肥肉,只要还在修,就会有人来闻。
她给岑野打了个电话。
“有人来问书了。”她说。
“什么人。”岑野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收藏圈的。”温故说,“想私下看,想拍。我说了,书不售。”
电话那头,岑野沉默了一下。
“你别怕。”他说,“书在馆里,他们动不了。你别一个人应这种事。再有,你叫陈主任,或者叫我。”
“嗯。”温故说。
“他们有没有,留联系方式?”
“留了张名片。”温故说,“我没接。”
“别接。”岑野说,“这种人,你接了名片,就像接上了头。你不接,他摸不着你的底。”
“我知道。”温故说。
挂了电话,她坐下来。她看着樟木柜。柜子里,那本《拾梧集》,安安静静。她想,薛停云这本书,藏了三百年,好不容易见了天日,不能再落进这种人手里。
她把那张没接的名片的事,记在心里。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她又想,父亲当年,大概也是这样。先有人来问,再来人来看,最后,话就变了。她不能让这本书,走那条老路。她坐在工作台前,把《拾梧集》又检查了一遍。书叶都压得好好的,函套也配得差不多。她放心了。
下午,她把这事,跟陈主任也说了。陈主任皱着眉,说,这事他来挡。往后,再有这种人,他不往里带。温故点点头。她知道,陈主任这人,平时圆滑,可护着修复室。
她坐回工作台,拿起剪刀,继续裁那块蓝布。手很稳。
她想,这本书,她守定了。
中午,孟夏来,看她脸色不对,问她怎么了。温故把上午的事,说了。孟夏一听,筷子一放。
“什么人。”孟夏说,“敢打这本书的主意。”
“收藏圈的。”
“那你可得小心。”孟夏说,“我裱画这些年,这种人见多了。今天说看一眼,明天就想给你灌迷魂汤。你可别被他们那点客气骗了。”
“我没骗。”温故说,“我没接名片。”
“那就好。”孟夏说,“这种事,你别一个人扛。你跟岑野说了没。”
“说了。”
孟夏点点头。她扒了口饭,又说:“真要是有人闹到馆里,你找我。我别的不会,吵架,我在行。”
温故没忍住,笑了一下。她知道孟夏是真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