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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心思 第二天雨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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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雨停了,天却更冷。
温故到修复室,先把窗台那盆菖蒲端起来看了看。昨夜那场雨没飘进来,叶子还绿。她把它摆回原位,坐下,系罩衫。
她一晚上没怎么睡踏实。想着今天岑野来,她要说句什么。可想了一夜,还是那句“谢谢”。她嘴笨,说不出来更漂亮的。
九点多,孟夏推门进来,风风火火,一屁股坐在藤椅上,把包往桌上一摔。
“温故。”她长叹一口气,“我不干了。”
温故正在调浆,抬头看她:“怎么了。”
“相亲。”孟夏一字一顿,“又相亲。我妈上周给我报的,说是个‘老师,老实人,有房’。”
“不好吗。”
“好?”孟夏凑近,压低声音,像要说什么了不得的事,“我跟你讲,我们坐那儿,他从头讲到尾,讲了两个钟头。”
“讲什么。”
“讲他那套学区房。”孟夏掰着手指头,“多少钱买的,涨了多少,车位值多少,学区值多少,将来娃能上哪个小学,中学,一路讲到高考。我从头到尾,喝了三杯茶,一个字没插上。”
温故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
“他还掏出手机,给我看房子的照片。”孟夏伸手比划,“客厅一张,卧室一张,阳台一张,阳台还特地拍了他那盆绿萝。跟我说,‘你看这绿萝,我养了三年了’。我心说,我来跟你相亲,还是来跟绿萝相亲?”
“绿萝养得不错。”温故说。
“你也跟着气我。”孟夏作势要打她,“我当时就想,我要是应了这门亲,往后三十年,是不是天天得听他念叨那套学区房,念叨那盆绿萝。我可太知道自己了,我话多,压不住。到时候俩人话不投机,他那绿萝都得遭殃。”
温故把浆糊缸盖上,听她讲。孟夏这个人,一肚子话,倒出来就舒服了。从前她相亲回来,也是这样,一进门就噼里啪啦讲,温故只要听着,偶尔嗯一声。她俩一个说,一个听,这么多年,惯了。
“我跟你说,最气人的是,”孟夏越说越上头,“临走他还跟我说,‘小孟,你条件其实一般,我是看你老实本分’。我条件一般?我!”她指了指自己,“我孟夏,装裱手艺在中心数得着,人又利索,我在他那儿,落个‘条件一般,老实本分’。”
“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我不一般见识。”孟夏深吸一口气,“我就是心疼我那俩钟头。俩钟头,我能把一幅山水托底都托完了。白白坐那儿听他念房子。”
“那你接下来怎么办。”温故问。
“怎么办?回去跟我妈说,老师是好老师,就是我们俩不合适。”孟夏撇撇嘴,“她下回还得给我介绍。我都知道她下一个要说什么了——‘人家要求不高,就图你老实’。”
“你不老实。”温故说。
孟夏一愣,随即乐了:“这话我爱听。我哪儿老实了?我一嘴的话,谁看不出来我不老实。”
乐完,她又叹口气,托着腮看温故。看了一会儿,她忽然说:“温故,你说,咱们俩是不是有毛病。我相了这么多回,没一个成的。你呢,连相都不相。”
“我不着急。”
“你是不着急。”孟夏眯起眼睛,“我看你这阵子,倒像是有了点别的心思。换了新的描金笔,还给自己加了件厚毛衣。你从前,一个月都不添一件新东西的。”
温故低头看了看身上。这件毛衣是母亲上周寄来的,灰的,并不新。她没分辩。
“什么心思。”
“你自己知道。”孟夏拿手指头点了点她,又点了点那扇玻璃门,“这门后头,前阵子老有人。这阵子怎么没动静了?我还当他今天该来呢。”
温故没接。她把竹片搁在缸沿上,低头去看那本摊开的《拾梧集》。
“他忙。”她说。
“忙什么。”
“忙他的片子。”
孟夏看着她,不说话了。她太了解温故了。这人嘴上不说,心里都有数。她刚才那句“忙”,答得太快,像是早就在心里备好了。
“温故。”孟夏放轻了声音,“我不是催你。你要真有意思,别跟修书似的,一页一页捂着。该让人知道,就得让人知道。”
“知道什么。”温故抬头。
“知道你也不讨厌他。”孟夏说,“我看他那样,也不像讨厌你。你们俩,一个比一个能憋。我在装裱室都替你们憋得慌。”
温故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她想起昨夜那段无声的一天,想起他说“把这一个月攒下来了”。这些话,她没法跟孟夏讲。讲了,孟夏一准比她还激动,能从三楼喊到一楼。
“他今天来。”温故最后说,声音很平,“我有事,回头跟你讲。”
“哟。”孟夏一下子来了精神,“真来?”
“不知道。”温故说,“我说的是,他要来,我有事。”
“你俩这打机锋呢。”孟夏一甩头,“行,我不逼你。你有事,你忙你的。等你那‘有事’办明白了,记得请我吃饭。”
“请。”温故说。
“那就这么定了。”孟夏嘿嘿笑,也不拆穿她。她抓起包站起来:“行,我不耽误你干活了。我回去想想,怎么回我妈那通电话。”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温故。”
“嗯。”
“别学我,相一堆不成的。”孟夏说,“遇上那个能跟你说上话的,就别让他走了。”
门带上了。
温故一个人在屋里,坐了一会儿。她想起孟夏方才学那个相亲男说话的样子,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她抬头看了一眼藤椅。椅子空着,靠背干干净净。她把孟夏带来的那点热闹,一点点收回去,屋里又静下来。
她拿起竹片,接着补书。补了两笔,她抬头,又看了一眼那扇门。
今天他来不来,她其实不知道。她只是在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补了十年的书,稳得很。可一想到门可能会被敲响,她那指尖,竟有点不像自己的了。她把它在罩衫上擦了擦,重新捏稳竹片。
急不得。她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