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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镜头 周一早上, ...

  •   周一早上,岑野在图书馆一楼大厅等了一会儿。他今天穿一件黑色外套,肩上挎一个帆布包,看不出是导演,倒像个走长路的人。
      大刘扛着机器跟在后面,环顾大厅,咂了咂嘴:“这地方,拍出来应该挺好看。”
      “先别急着好看,得进去看看有没有好拍的,有流量的。”岑野说。
      陈主任从电梯里出来接他们,一路介绍着上了三楼。走廊尽头就是修复室,一扇玻璃门,里面拉着半截窗帘。岑野隔着玻璃,看见里面坐着一个人。
      女的,低着头,侧脸对着他。她面前摊着一本书,手里拿一支很细的笔,半天才动一下。北窗的光落在她手背上,她一动不动,像怕惊动了什么。
      大刘也看见了,把机器架到肩上,刚想开镜头,岑野抬手按住他的肩膀。
      “先别拍,等她忙完出来再说。”
      他们在门口等了五六分钟。温故补完那一笔,把笔搁下,抬头,隔着玻璃看见两个人,愣了一下,随即放下手里的纸,起身走过来。
      门一开,她先看了看大刘肩上的机器,又看岑野:“找陈主任?他在办公室。”
      “我们就是来找修复室的。”岑野说,“我是岑野,纪录片导演。这位是我搭档,大刘。”
      “温故。”她说,“这间修复室是我在用。”
      她没说请进,也没说不让进,站在门口,像一扇自己会说话的玻璃门。
      岑野没往里走,站在走廊里说:“陈主任说今天来谈配合的事。你有什么要求,现在可以提。”
      温故想了想,说:“三件事。第一,不拍正脸。第二,书页摊开的状态不能打强光,补纸、浆糊这些可以拍,正在修的页面不行,我怕光伤纸。第三——”她顿了一下,“你们拍之前,术语得先过一遍。说错了,播出会闹笑话,影响不好。”
      岑野笑了:“第三条是冲我来的?”
      “是。”
      大刘在后面没憋住,笑出了声。
      温故脸上没什么表情,耳朵尖却有点红。她侧开身:“进来看看吧,注意别碰桌子上的东西。”
      修复室不大,一眼就能看完。岑野走进去,没有动任何东西,只在桌边站了一会儿,看那本摊开的《武林杂记》,又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温湿度计,说:“这书口裂了。”
      “嗯,清刻的,纸脆,书口常年翻折,裂了才送来的。”
      “能修好吗?”
      “能。”温故说,“只是要慢。”
      岑野点点头,没再问。他在屋里站了一会儿,日光灯白得发青,他忽然问:“你每天在这里坐几个小时?”
      “不一定。坐得住就坐。”
      “坐得住吗?”
      温故看了他一眼,说:“纸比你坐得住。”
      大刘又笑,被岑野瞪了一眼,硬憋回去。
      谈完正事,岑野没有多留。他出去的时候,在走廊里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玻璃门。温故已经坐回去了,又低下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大刘跟上来,小声说:“这姑娘,挺犟的。”
      岑野没接话,走了一段,才说:“她的活不差。”
      “你都没细看。”
      “不用细看。”他说,“你看她坐下去那一下,先护着书,再管人,这样的人,活肯定不会差。”
      大刘琢磨了一会儿,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走出图书馆大门,桂花味扑面而来。岑野站在台阶上,点了一根烟,没抽,夹在指间,看着对面街边一棵桂树。他想起自己上一部片子被平台改得面目全非的样子,那部片子他拍了两年,最后剪出来,连他自己都不认得了。
      他熄了烟,说:“走吧,回去写方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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