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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有些人等不起 江驰说,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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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宁是在周六早上把那件事定下来的。
她给陆泽发了条消息,说周末作业太多,书店不去了。陆泽回得很快,只有一个“好”字,后面跟了一个笑脸表情。席宁盯着那个笑脸看了两秒,把手机扣在桌上。
她妈在厨房喊她吃早饭。她应了一声,从床上爬起来。书桌上摊着数学卷子,昨天写到一半卡住了,最后一道大题空着。她坐下来,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两条辅助线,又划掉了。
她忽然很想翻纪淮的笔记本。
但今天是周六。笔记本锁在学校教室里,锁在纪淮的抽屉里。钥匙在他口袋里。她翻不到。
她盯着卷子上那道题看了十分钟,最后把笔一扔,趴在了桌上。
周一早上,席宁到教室的时候,桌上放着笔记本。她翻开最新一页,上面写着:“这道题辅助线应该从C点往下画,不是往上。你上次也错在这里。”
她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一下。很小的一下,嘴角动了动就收回去了。她把笔记本拿过来,对照着把题改了一遍。改完推回去,在便利贴角上写了两个字:“收到。”
纪淮到教室的时候,看见那两个小字。他把笔记本收好,坐下来翻开英语课本。整个早读,两个人各看各的书,没有多说一句话。但空气里的什么东西松了一点。
上午第三节课课间,宋屿忽然从后门窜进来,手里举着手机,嗓门大得半个走廊都能听见:“重大消息!重大消息!”
教室里的人纷纷抬头。宋屿跳到讲台边上,清了清嗓子:“陆泽要表白了!这周五!放学之后!操场看台!”
教室里炸了锅。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桌子。几个男生围上去问细节,宋屿绘声绘色地讲着,像在播报新闻。席宁坐在座位上,笔尖停在卷子上,那个字写了一半,墨水洇开了一小团。
她没有回头。但她能感觉到,身后的目光从四面八方聚过来,落在她后脑勺上。有人喊她的名字:“席宁!你答不答应啊?”
她没理。她低头继续写题,那个洇开的字被她用修正带盖住了,重新写了一遍。笔尖有点抖,字写得歪歪扭扭的。
温瑶从前排回过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宋屿还在讲台上嚷嚷:“你们说陆泽会准备什么?花?还是礼物?我觉得花太俗了,直接送戒指——”
“宋屿。”一个声音从靠窗第三排传过来。
不大,但教室里忽然安静了一下。所有人都转过头去看纪淮。他坐在位子上,手里拿着一支笔,表情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别说了。”
宋屿愣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回嘴,但看见纪淮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他讪讪地从讲台上下来,嘟囔了一句“开个玩笑而已”,回到自己座位上。
教室里的气氛变得有点怪。有人低头翻书,有人假装在找东西。起哄的声音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一下子全没了。
席宁握着笔的手慢慢松开了。她侧头看了一眼纪淮。他正在写题,侧脸和平常一样安静。但她注意到,他握笔的那只手,指节压得发白。笔尖在纸面上戳了一个很深的小洞。
她收回目光。心口有点闷。
那天中午,席宁没去食堂。温瑶帮她带了一个面包回来,放在她桌上。席宁撕开包装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就放下了。她没有胃口。
下午的课她都在走神。数学老师讲了一道题,她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圆,又画了一个圆,圈套着圈,越画越乱。英语老师让她起来回答问题,她站起来愣了三秒,温瑶在后面小声报答案,她才跟着念了一遍。
放学的时候,她故意收书包收得很慢。教室里的人一个一个走光,最后只剩她和几个值日生。她站起来,走到教室后面,站在纪淮的座位旁边。
他的抽屉没有锁。他今天忘了锁。也许不是忘了。席宁站在那儿,手指搭在抽屉把手上。她犹豫了两秒,拉开了。
深蓝色的笔记本躺在里面。她把它拿出来,没有翻开。她只是把封面上的三张便利贴看了一遍。旧的那张“席宁 错题”边角已经完全卷起来了,像被人翻过很多遍。她伸手把那页边角按平,又觉得自己的动作很奇怪,把手缩了回来。
她把笔记本放回抽屉,关上。
走出教室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一半。走廊尽头,温瑶在等她。两个人一起下楼。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温瑶忽然开口:“你打算怎么办?”
席宁看着前面的路,沉默了几步。
“我不知道。”
“陆泽那边,你一直没给答复。”
“嗯。”
“纪淮那边,你也没问。”
席宁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石子滚出去,撞在马路牙子上,弹了一下,不动了。
“我问他了。”
温瑶愣了一下:“什么时候?”
“之前。我写了张纸条问他有没有想跟我说的话。”
“他怎么说?”
席宁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鞋带松了,她没有弯腰去系。
“他说,有些话说了也没用。”
温瑶沉默了。两个人并排走着,路过那家奶茶店,路过文具店,路过每天都会经过的红绿灯路口。风从前面吹过来,把席宁额前的碎发吹到脸上。她伸手拨开,指尖碰到了眼角,有点湿。
“那你呢?”温瑶轻声问,“你想听他说吗?”
席宁没有回答。她站在路口等红灯,看着对面的人行道。绿灯亮了,她迈步往前走,走了两步才开口:“我不知道。”
她说的是实话。
她真的不知道。她不知道如果纪淮说了,她会怎么回答。她不知道自己对纪淮的那些依赖、习惯、在意,到底算什么。她不知道温瑶说的“不一样”到底哪里不一样。
她只知道,刚才站在教室后面,把笔记本从抽屉里拿出来的时候,她的手在抖。
那天晚上,席宁躺在床上,手机屏幕亮着。班级群的消息一条一条往上跳。有人发了陆泽周五表白的消息截图,有人在起哄,有人在问席宁会不会去。她一条都没回。她把群消息屏蔽了,锁了屏。
安静了不到一分钟,她又把手机拿起来。她打开通讯录,翻到“纪淮”那一栏。头像是一片空白,个性签名也没有。她点进去,光标在对话框里闪。她打了一个字,删掉。又打了两个字,又删掉。
最后她锁了屏,把手机扔到床头。
第二天早上到教室的时候,笔记本没有放在桌角。
她坐下来,看着空荡荡的桌面。早读铃响了,纪淮从后门进来。他走到座位旁边,拉开椅子坐下来。他翻开英语课本,开始看书。
席宁等了十分钟。她往他桌角看了一眼。笔记本不在。抽屉锁着,钥匙插在锁孔里。她看了一眼他的侧脸,他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在看书。
“纪淮。”她开口。
他翻了一页书。
“纪淮。”她又叫了一声。
“嗯。”
“笔记本呢?”
他翻书的手停了一下。过了两秒,他说:“借给别人了。”
席宁愣住了。三年来,那本笔记本从来没有借给过任何人。她知道,温瑶知道,全班都知道。那是她的专属错题本,封面上贴着淡黄色的便利贴,上面写着她的名字。
“借给谁了?”
“隔壁班。他们老师让整理错题集,借去参考一下。”
他的语气很平,平得像在念课文。席宁坐在那儿,感觉胸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想说“那你什么时候拿回来”,又觉得这个问题问得没有道理。笔记本是他的,他想借给谁就借给谁。
她转回去,低头看着自己的卷子。那道题她又不会做,但她没有再问他。
上午的课她都没听进去。中午她也没去食堂,一个人在教室里趴着。温瑶发消息问她怎么了,她回了“没事”。
下午最后一节课,班主任走进教室,站在讲台上说:“演讲比赛的事,纪淮报名了。”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有人鼓掌。席宁抬起头,看向靠窗第三排。纪淮坐在那儿,低着头,手里转着一支笔。他没有看任何人。
班主任继续说:“周五下午,在学校礼堂。题目是《我的高三》。大家有空可以去听。”
周五。席宁听到了这两个字。周五下午,纪淮演讲。周五放学之后,陆泽表白。
她坐在座位上,手指慢慢攥紧了笔。
放学的时候,她故意留到最后。教室里只剩纪淮和她。他在收拾书包,把那本英语课本放进书包里。她站在自己座位旁边,看着他。
“你的笔记本,”她说,“什么时候拿回来?”
纪淮拉上书包拉链。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他看着她,目光很平静。
“拿不回来了。”
席宁张了张嘴。
“我送人了。”
他背着书包从后门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席宁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手还搭在桌角。桌面上那道圆珠笔印还在,旁边那个小圈湿痕早就不见了。
她低下头,慢慢拉开自己的书包,把课本一本一本塞进去。拉链拉上。她背着书包走出去,关了灯。
教室暗下来。靠窗第三排的抽屉敞开着,里面空荡荡的。那把锁挂在锁孔上,没锁。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吹得锁轻轻晃了一下,撞在铁皮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第二天早上,席宁到教室的时候,桌角放着一本新的笔记本。深蓝色的封面,没有便利贴。
她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铅笔的,很小。
“错题还在我脑子里。你需要的时候,问我就行。”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她合上笔记本,放在桌角。早读铃响了。纪淮从后门进来,经过她身后,带起一阵很淡的风。他在座位旁边站了一秒,坐下来,翻开课本。
两个人中间隔着一条走道的宽度。
席宁低头看着那本没有便利贴的笔记本,忽然想不起来,以前那些淡黄色的纸片上都写过什么字了。它们那么轻,那么小,风一吹就能跑掉。
她当时没在意。
现在它们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