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页的夏天》阿鱼oo

8、明追与暗恋 陆泽的好摆

　　陆泽是在周四中午约的席宁。

　　那天食堂做糖醋排骨，排队的队伍从窗口一直甩到门口。席宁和温瑶排在队伍末尾，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昨晚的数学作业。前面忽然有人回头喊了一声：“席宁，陆泽找你。”

　　席宁抬起头。陆泽从队伍前面走过来，手里拿着两个餐盘，冲她晃了一下。

　　“别排了，我帮你打了。”

　　温瑶挑了挑眉，退后一步，给陆泽让出位置。席宁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陆泽已经把餐盘塞到她手里了。餐盘上放着糖醋排骨、番茄炒蛋、清炒时蔬，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旁边那个餐盘里是一样的菜，只是排骨少两块，多了一份红烧肉。

　　“我不知道你喝不喝汤，就都打了。”陆泽说，“你去占座，我再去拿筷子。”

　　他转身往餐具区走。席宁端着餐盘站在原地，温瑶凑过来看了一眼，低声说：“糖醋排骨，番茄炒蛋，全是你爱吃的。他知道得挺全。”

　　席宁没说话，端着餐盘去找位子。

　　她找了靠墙角那张桌子，刚坐下，陆泽就拿着筷子过来了。他把筷子放在她餐盘边上，在她对面坐下来，动作很自然，好像他们一直都是这样吃饭的。

　　席宁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她不知道说什么。

　　陆泽先开口了：“你最近是不是没睡好？看你黑眼圈挺重的。”

　　“有点熬夜。”

　　“别熬太晚，身体重要。”

　　席宁点了点头。又沉默了几秒。陆泽开始吃饭，吃得很安静，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笑一下。

　　温瑶端着餐盘走过来，在席宁旁边坐下。她看了一眼陆泽，又看了一眼席宁，埋头吃饭。三个人之间的气氛有点微妙。温瑶嚼着青菜，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陆泽忽然说：“席宁，周末有空吗？新开了家书店，听说里面有咖啡区，可以坐着看书。”

　　席宁的筷子停了一下。

　　“我……”

　　“你可以带温瑶一起来。”陆泽笑了笑，语气很随意，“就是顺便问问，不去也没关系。”

　　温瑶适时地接话：“我周末有事，你们去吧。”

　　席宁瞪了她一眼。温瑶假装没看见，低头喝汤。

　　席宁想了想，说：“我看看作业多不多。”

　　陆泽点了点头，没追问。他继续吃饭，偶尔给席宁的餐盘里夹一块自己碗里的红烧肉，动作很自然。席宁没拒绝，也没动那块肉，就放在餐盘边上。

　　食堂的嘈杂声包围着他们。有人在喊“这边有座”，有人在抱怨排骨太甜，有人拿着餐盘从旁边挤过去，蹭到了席宁的椅子。席宁低头吃饭，一口一口地嚼。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头，往食堂靠窗那排看了一眼。

　　纪淮坐在老位子上。面前是一个不锈钢餐盘，米饭剩了大半，菜快吃完了。江驰坐在对面，正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纪淮低着头，筷子一下一下夹着饭粒，动作很慢。他没有往她这边看。

　　席宁收回目光，继续吃饭。

　　她不知道的是，纪淮进食堂的时候，第一眼就看见她了。他看见陆泽端着两个餐盘走到她面前，看见她犹豫了一下接过来，看见她端着餐盘去找座位。他选择了一个最远的位置坐下来，背对着她。

　　江驰在说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纪淮。”江驰叫了他一声。

　　“嗯。”

　　“你看什么呢？”

　　“没看什么。”

　　江驰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他放下筷子，看着纪淮，表情认真了些：“你看见了吧。”

　　纪淮没回答。他夹了一粒米放进嘴里，慢慢嚼。

　　“陆泽动作挺快的。”江驰说，“你打算怎么办？”

　　纪淮把筷子放下，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喝下去没什么感觉。他沉默了几秒。

　　“不怎么办。”

　　江驰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端起餐盘站起来：“你慢慢吃，我先走了。”

　　他走了。纪淮一个人坐在那儿，面前是不锈钢餐盘，米饭已经彻底凉了。食堂里的人渐渐少了，打饭窗口关了灯，阿姨开始收拾台面。他站起来，把餐盘送到回收处。

　　经过席宁那桌的时候，她还在和陆泽说话。陆泽说了什么，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嘴角往上提了一点，眼睛没弯。但纪淮看见了。

　　他端着餐盘走过去，没有停。

　　下午第一节课是班会。班主任站在讲台上，说下周学校有个演讲比赛，每个班出一个代表，题目是“我的高三”。让大家自愿报名。教室里安静了几秒，没人举手。班主任扫了一圈，目光落在纪淮身上。

　　“纪淮，你语文成绩不错，要不你来？”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转过去。纪淮坐在靠窗第三排，手里转着一支笔，头也没抬。

　　“我不太会讲。”

　　“不用太正式，就说说自己的想法就行。”班主任说，“你考虑一下。”

　　纪淮点了点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下课之后，宋屿从后排窜过来，一巴掌拍在纪淮肩膀上：“纪淮你要上台演讲？讲什么？讲你怎么给席宁记错题？”

　　教室里哄笑起来。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桌子。宋屿嗓门更大了：“题目我都替你想好了，《我的同桌席宁》！”

　　笑声更响了。席宁坐在座位上，耳朵根红了，回头瞪了宋屿一眼：“宋屿你嘴闲得慌是吧？”

　　宋屿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开玩笑的，别生气。”

　　席宁转回来，压低声音对纪淮说：“你别理他，他天天嘴欠。”

　　纪淮“嗯”了一声，继续低头看卷子。笔尖在纸面上戳了一下，戳出一个小洞。他盯着那个洞看了几秒，然后把卷子翻了过去。

　　放学的时候，席宁被陆泽叫住了。陆泽站在后门口，手里拿着一张纸，上面写着什么。席宁走过去，他递给她。

　　“这是那家书店的地址，还有我的手机号。你要去的话提前跟我说，我去接你。”

　　席宁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书店的地址写得很清楚，旁边还有一张手绘的小地图。她抬头看陆泽，他笑了笑。

　　“你不用现在决定，周末之前告诉我就行。”

　　他走了。席宁站在走廊上，手里捏着那张纸。她把纸折了一下，放进校服口袋里。

　　转身的时候，她看见纪淮从教室后门出来，背着书包，往楼梯口走。他的背影很瘦，校服松松垮垮挂在身上，像挂在衣架上一样。他走得很快，没有回头。

　　席宁张了张嘴。但她什么都没喊。

　　她回到教室里，收拾书包。走到座位旁边的时候，她注意到纪淮桌角的笔记本。深蓝色的封面，三张淡黄色的便利贴叠在一起。她伸手碰了碰最上面那张，是她写的“嗯”。下面的“谢谢同桌”和“席宁 错题”压在一起，边角微微翘起来。

　　她帮他把翘起来的边角按平了。

　　然后她背着书包走了。

　　第二天早上，席宁到教室的时候，发现桌上没有笔记本。她坐下来等了一会儿，早读铃响，纪淮从后门进来。他走到座位上，坐下来，翻开课本。没有看她。

　　她等了整个早读，笔记本没有推过来。她往他桌角看了一眼，笔记本在，封面朝上，三张便利贴安安静静贴着。

　　她没有开口要。

　　课间的时候，她趁纪淮去接水，伸手翻开了他的笔记本。最新一页上写着几行字，是昨晚写的。字很小，笔画有些潦草。

　　“陆泽约她周末去书店。她没答应，也没拒绝。”

　　下面还有一行，被重重划掉了。划得很用力，铅笔的痕迹把纸都划毛了。但席宁对着光仔细看，能辨认出被划掉的字。

　　“其实我也可以约她，只是……”

　　后面没有了。划掉了，空了一行，然后是什么都没写。

　　席宁合上笔记本，把它放回原位。她坐在座位上，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又一圈，掉了两次，她捡起来继续转。

　　中午她没有去食堂。她跟温瑶说去图书馆还书，一个人出了教学楼。她没有去图书馆，而是走到操场看台上，坐在最高一级。风从操场那头吹过来，带着草的味道。她把校服口袋里的东西掏出来，是陆泽昨天给她的那张纸。书店地址，手绘地图，手机号。

　　她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纸翻过来，背面空白。她从书包里摸出笔，在背面写了一个字。她把纸折好，放回口袋。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写那个字。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把它给出去。

　　她只是觉得，有些东西需要写下来。哪怕只是给自己看。

　　下午回到教室的时候，席宁发现桌上多了一张淡黄色的便利贴。上面写着：

　　“数学卷子第三页，有一道类似的题。你看看。”

　　没有署名。字迹是纪淮的，一笔一划，很小。

　　席宁把便利贴揭下来，夹进数学课本里。她没有说谢谢，也没有回头看纪淮。但她翻到第三页，把那道题认真看了一遍。

　　靠窗第三排，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坐着。中间隔着一条走道的宽度。

　　纪淮的笔记本还锁在抽屉里。钥匙还在口袋里。席宁口袋里那张纸还在，背面那个字，暂时还不需要给任何人看。

　　放学的时候，纪淮最后一个走。他关上教室的灯，站在后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暮色从窗户透进来，把桌椅的轮廓照得模模糊糊。他走到席宁的座位旁边，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桌面。圆珠笔印还在。他伸手碰了碰，指尖在桌面上停了一秒。

　　然后他把手收回来，背着书包走了。

　　他口袋里，那把钥匙硌着大腿。他知道明天早上他还会来，还会把笔记本拿出来，还会给她记错题。

　　因为习惯改不掉。

　　即使她口袋里装着别人给的地址，即使她可能永远不会翻到第107页。

　　他还是会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