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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只给你记 温瑶问,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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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淮的笔记本锁进抽屉的第三天,席宁终于受不了了。
第一天她还能忍。第二天勉强撑住了。第三天上午,数学老师讲了一道压轴题,步骤写了满满一黑板,席宁抄到一半就掉队了。她本能地往右边伸手,手指碰到了空气,又缩回来。她盯着黑板上那些擦掉一半的公式,眼睛发酸,脑子里全是乱的。
课间的时候,她趴在桌上,用笔尖戳着橡皮。温瑶从后面走过来,在她前面坐下,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了?”
“没什么。”
“你看起来像三天没睡好。”
席宁抬起头。她的黑眼圈确实重,昨晚躺到一点多没睡着,翻来覆去,总觉得少了什么。早上到教室,桌上空荡荡的,没有笔记本,没有便利贴,没有那张淡黄色的纸片。她的目光扫过纪淮的抽屉,锁着,钥匙在他口袋里。
“温瑶。”她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说,一个人突然不理你了,是为什么?”
温瑶挑了挑眉。她回头看了一眼纪淮的座位,空的,他下课被英语老师叫去办公室了。
“谁不理你了?”
席宁没回答。她用笔尖点了点橡皮,上面已经被戳出一个一个的小坑。
温瑶叹了口气,往前凑了凑,胳膊压在席宁桌上:“你是不是想问纪淮?”
席宁默认了。
“他怎么了?”
“他……”席宁犹豫了一下,“他不给我看错题了。”
温瑶看着她,表情复杂,像在忍笑又像在心疼:“就这事儿?”
“什么叫就这事儿。”席宁皱起眉,“他以前每天都给我的。”
“以前是以前。”
“什么意思?”
温瑶坐直了,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摆出要长谈的架势:“席宁,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问过你一个问题。纪淮为什么只给你记错题?”
席宁没说话。
“你当时说,他坐你旁边,顺手。现在他不顺手了,你倒不习惯了?”
“我……”
“你觉得他为什么突然不给你看了?”
席宁的笔尖停住了。她其实想过这个问题。三天了,她翻来覆去地想。他是不是生她气了?可她想不起来自己做了什么。他是不是不想跟她坐了?可他每天还是坐在那儿,书包照放,课本照翻,只是不看她,也不递本子。
“我不知道。”她终于说。
温瑶看了她一会儿,声音放缓了些:“席宁,你有没有想过,他对你,可能不只是‘顺手’?”
这句话温瑶说过不止一次。但这一次,没有看台的风,没有操场上的篮球声,也没有夕阳做掩护。教室里人来人往,有人从她们旁边经过,碰了一下席宁的椅子。她坐在那儿,手里捏着被戳得千疮百孔的橡皮,突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戳穿了。
“你别说了。”她的声音很小。
温瑶没再说。她站起来,拍了拍席宁的肩膀,走了。
上课铃响的时候,纪淮从后门进来。他经过席宁身后,带起一阵很淡的风。席宁闻到了洗衣液的味道,干净,像晒了一整天的被子。她坐直了,没回头。余光里看见他走到座位旁边,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和以前一样,安安静静的。
她等了一会儿。等他把课本摆好,等他把笔袋放好。然后她转过头,看着他。
“纪淮。”
他翻书的动作停了一下。
“昨天的数学卷子,最后一道题,你能给我讲讲吗?”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翻开课本,没看她:“你问老师吧。我讲得慢。”
席宁愣在那儿。他的手没去碰抽屉,钥匙也没掏出来。他低头看着课本,侧脸很平静,像真的不想讲。
“你以前不嫌我慢的。”她说。
纪淮的指尖在书页上停了一下,压出一道浅浅的折痕。他没接话。过了一会儿,他把那页翻过去,继续看下一节的内容。
席宁转回去,趴在桌上。她没哭,但眼眶酸得厉害。她把脸埋在胳膊里,听着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很重。
中午吃饭的时候,席宁没去食堂。她跟温瑶说没胃口,让她帮忙带个面包。温瑶看了她一眼,没劝,走了。教室里只剩几个人,有的趴着午休,有的戴着耳机听歌。席宁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教室后面。
她站在纪淮的座位旁边。他的抽屉锁着,她伸手碰了一下锁孔,金属冰凉。她又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自己座位上。
下午第一节课前,席宁从桌斗里摸出一样东西。是一张淡黄色的便利贴,她上周买的,还剩几张。她撕下一张,想了想,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你为什么不理我了?”
写完之后她盯着看了很久。字迹有点抖,像写的人心里没底。她把那张便利贴对折,再对折,塞进校服口袋里。
整个下午她都没找到机会把那张纸条递出去。纪淮下课就出去,上课铃响才回来。他的座位像一根弹簧,一碰就弹走。席宁的手在口袋里攥着那张纸条,攥得边角都软了。
放学的时候,她终于堵住了他。纪淮背着书包从后门出去,她在走廊上追了两步。
“纪淮。”
他停下来。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从他们中间穿过。他转过身,看着她。夕阳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脸罩在阴影里。
席宁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折好的便利贴,递过去。
“给你的。”
他看着那张便利贴,没有接。
“是什么?”
“你看了就知道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伸手接过来,没有打开,直接放进了口袋里。他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的时候,指尖碰到了那把钥匙。他没有把它拿出来。
“我走了。”他说。
席宁站在走廊上,看着他离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拐进楼梯口,消失了。走廊里的灯亮起来,白色的灯光照在她脸上。她的手还保持着递东西的姿势。
纪淮回到家,把自己关进房间。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便利贴,放在书桌上。淡黄色的纸,折了四折,边角被他捏得有点毛。他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了它。
上面只有一行字,圆珠笔写的,有点潦草:“你为什么不理我了?”
他盯着那行字,手指在纸面上慢慢摩挲。他拉开书包,把那把钥匙拿出来,插进抽屉上的锁孔,转了一圈,打开了。
深蓝色的笔记本还躺在里面,封面上两张便利贴并排贴着。他把笔记本拿出来,翻开,翻到最新的一页。那一页的空白处,他拿起笔,写了一行字。
“友情提示。”
写完,他看着这三个字,停了很长时间。然后他拿橡皮,一点一点地擦掉了。铅笔的痕迹变淡,模糊,最后只剩一道浅浅的灰印。像什么都没写过。
他把笔记本合上,放回抽屉,重新锁好。钥匙拔出来,放进口袋。他把席宁那张便利贴夹进了英语课本的最后一页,合上书。
然后他坐在桌前,打开台灯,开始写作业。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响声。房间里很安静,窗外偶尔有车经过,灯光扫过天花板又消失。
他知道她不会翻到英语课本的最后一页。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那张纸条藏在那里。
可能只是想留着。
留着,证明她问过。
他低下头,继续写题。台灯的光圈里,他的影子趴在作业本上,安安静静的。钥匙在口袋里,硌着大腿,每动一下就能感觉到。
有些话他说不出口。有些话她问不出口。
两张淡黄色的便利贴,隔着几公里,一张在英语课本里,一张在口袋里。都没被主人真正打开过。
第二天早上,席宁到教室的时候,她的桌上放着一本笔记本。深蓝色的封面,两张淡黄色的便利贴并排贴着,边角有点卷。她愣了一下,伸手翻开。
最新一页写着:“数学卷子最后一道题,辅助线画法。回去自己看。”
下面没有画小星星,没有写“有进步”,没有日期。
但她看着那几行字,心里某个角落忽然松了一下。她把笔记本推回去,放回他桌角。然后她从笔袋里抽出一张新的便利贴,写了一个字,贴在他的笔记本封面上。
“嗯。”
纪淮到教室的时候,看见那个字。他坐下来,把笔记本放好,没翻。
整个早读他都在看书。席宁也在看书。两个人之间安安静静的,像回到了从前。但又不一样了。那张写着“嗯”的便利贴贴在最上面,压住了“谢谢同桌”,也压住了“席宁 错题”。
晨光照在淡黄色的纸片上,三个字挤在一起,顺序是:嗯、谢谢同桌、席宁 错题。
席宁偶然瞥了一眼那个封面,忽然觉得,那些便利贴像是某种她还没学会读的语言。每一张都在说话,每一张她都读过,但她从来没有真正听懂。
她低下头,继续背单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