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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番外·温瑶《旁观者》 她是最早看 ...

  •   温瑶是第一个发现纪淮喜欢席宁的人。

      那是高一第二学期的某天早自习。她坐在席宁后面两排,正低头背英语单词,忽然抬头扫了一眼前面。席宁趴在桌上补觉,脸埋在胳膊里。纪淮坐在她旁边,没有看书,也没有写题。他侧着头,看着席宁的后脑勺。就那么看着,表情很平静,像在看一道解了很久的数学题。看了大概五六秒,然后收回目光,低头继续翻书。

      温瑶坐在后面,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她当时没多想。同桌嘛,看一眼很正常。但那之后她开始留意。她发现纪淮看席宁的次数比她以为的多。每次都很短,一两秒,不超过三秒。在她低头抄笔记的间隙,在她转头和别人说话的瞬间,在她去接水的空档。他总是在她看不到的时候看她。

      温瑶觉得自己像个偷窥者。坐在后面两排,每天看着一出安静的默剧。台上的两个人一个在演,一个不知道自己在演。她坐在观众席,什么都看得见,什么都做不了。

      她试过点破。

      第一次是高一期末,她在走廊上碰见席宁,假装随口说了一句“你觉不觉得纪淮对你特别好”。席宁笑着说“他是我同桌啊”。温瑶咽回去了。

      第二次是高二运动会那天。席宁跑完八百米,纪淮陪跑最后两百米,她把水扔进垃圾桶。温瑶站在看台上,什么都看见了。那天晚上她给席宁发消息,说“你看到纪淮陪你跑了吗”。席宁回“没有啊,他不是在教室吗”。温瑶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最后只回了一个“哦”。

      第三次是高三某个课间。她坐在席宁对面,看着纪淮把笔记本推过去。她忽然开口:“席宁,你见过纪淮给别人记错题吗。”席宁说“他是我同桌”。温瑶笑了一声,说“我跟你三年闺蜜,都没见他给我记过”。席宁踢了她一脚,说“那你来跟他坐啊”。温瑶没接话,看了纪淮一眼。他没抬头,手指在桌面上抠着,抠掉了一小块漆。

      温瑶看见那块漆被抠掉了。她当时想,这个人心里有事,但他说不出来。她也说不出来。她只是个旁观者,没有立场替他说,也没有立场替她问。

      高考结束那天晚上,温瑶送席宁回家。两个人走在路上,席宁突然停下来,看着前面那盏路灯。纪淮刚刚从那儿走开。温瑶站在旁边,看着席宁的表情,知道她在想什么。

      “你去找他吧。”温瑶说。

      席宁站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说什么。”

      温瑶没再劝。她陪着席宁站了一会儿,然后两个人继续走。那天晚上之后,席宁再也没有提过纪淮。温瑶也没有问。

      后来席宁去了北京。温瑶留在省城。两个人每周通一次电话,聊学校、聊工作、聊生活。纪淮的名字成了她们之间的一个禁区,谁都不碰。但温瑶知道,席宁没忘。每次她在电话里沉默超过三秒,温瑶就知道她又在想什么。温瑶也不拆穿,只是换个话题。

      温瑶有时候会想,如果自己当初多说一句,事情会不会不一样。如果她在高一那次就明说“纪淮喜欢你”,如果她在运动会之后硬拉着席宁去问,如果她在走廊上直接说“你俩别装了”。但她没有。她说了,但没有说透。她点了,但没有点破。她怕自己多管闲事,怕自己看错,怕说了之后连朋友都没得做。

      她做了一件旁观者最安全也最没用的事:等着他们自己发现。

      他们没有发现。

      大学毕业之后,温瑶当了老师,在省城一所中学教语文。第一次站上讲台的时候,她忽然想起高中语文老师说的话:“有些文章,你当时读不懂。等你懂了,你已经不在那个年纪了。”她站在讲台上,看着底下几十张年轻的脸,忽然想起席宁写的那篇作文。《最熟悉的陌生人》。她当时在办公室里看到那篇作文,就知道这段暗恋没有结果了。因为席宁写的是“我曾经以为有些人会一直在”,用的是过去式。她在写的时候,已经知道那个人不在了。

      温瑶批过很多作文。写暗恋的、写遗憾的、写青春的。她每次读到类似的句子,都会想起纪淮。那个不说话的人,用三年的时间,做了一本错题集。那本错题集是温瑶见过的最长的一封情书,收件人却用了三年才拆开。

      有一次同学聚会,温瑶喝了一点酒。宋屿问她:“你说纪淮和席宁到底怎么回事。”温瑶放下杯子,看了他一眼。

      “你少问两句。”她说。

      宋屿讪讪地闭了嘴。江驰坐在对面,和许知夏挨着,听见了这句话,看了温瑶一眼。温瑶和他对视了一下,什么都没说。江驰点了点头,意思是他懂。

      那天散场之后,温瑶一个人走回家。路过学校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看了一眼。梧桐树还在,校门还是那个校门。她站在路灯下面,忽然想起高三毕业那天。她批卷子的时候看到席宁的作文,坐在办公室里,红笔悬在纸面上方,半天没落下去。她当时想,如果自己是纪淮,会不会也把喜欢藏得那么深。她不知道。但她是温瑶,她不是纪淮。她只能旁观。

      后来她给席宁发了一条消息:“有些人你不用等。你只要记得就行了。”席宁没回。温瑶把手机收起来,继续走。她知道席宁收到了。她也知道席宁不会回。这没关系。

      有些话说了,不是为了得到回答。是为了让她知道,有人在旁边看着,有人记得那些事,有人知道那段暗恋是真的。

      温瑶走着走着,忽然笑了一下。她想起高一那个早自习。她坐在后面两排,看着纪淮侧头看席宁。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他侧脸上。他看了五六秒,然后低头翻书。她当时手里的笔停了一下。那是她第一次发现,原来喜欢一个人,是可以不出声的。

      她替他们记了三年。从高一到高三,从教室到操场,从走廊到校门口。她什么都看见了。她什么都记得。

      后来她当了老师,教学生写作文。有一次她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字,让学生以“旁观者”为题写一篇短文。有个学生举手问她:“老师,旁观者是什么。”

      温瑶想了想。

      “旁观者就是,”她说,“看了一场很长的电影,所有情节都记得,但不在电影里。”

      学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温瑶转过身,继续在黑板上写字。粉笔灰落在指尖,她写了一个字,又写了一个。教室后排有人在打瞌睡,有人偷偷传纸条。她假装没看见,继续写。

      她想起席宁的作文,想起纪淮的错题集,想起那些她看到了却没有说出的话。她在黑板上写了最后一笔,退后一步,看了看。

      黑板上的字安安静静地立着。

      像她三年旁观的全部声音。

      ——番外三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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