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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同学会 多年后同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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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会是温瑶张罗的。
时间定在春节前一周,地点选在学校旁边那家小饭馆。就是高考结束那天晚上聚餐的那家,老板换了人,招牌也换了,但里面的格局没怎么变。几张圆桌拼在一起,墙上贴着新的壁纸,红彤彤的,印着福字和灯笼图案。温瑶在群里发了通知,说“毕业好几年了,大家都回来见一面”。席宁看着群消息,犹豫了两天,最后还是回了“我去”。
那天下午她到的时候,饭馆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温瑶站在门口迎她,抱了一下,拉着她往里走。桌子旁边围了一圈熟悉又有点陌生的脸,宋屿胖了一圈,下巴上留了胡子,坐在角落啃花生米。陆泽穿了一件深灰色大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比高中时候沉稳了很多,看见她进来,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席宁在温瑶旁边坐下来。桌上摆着几瓶啤酒和饮料,有人已经喝上了。大家聊着各自的工作、生活、所在的城市。有人在北京,有人在上海,有人留在了老家。聊到高中的时候,宋屿忽然站起来,端着酒杯说:“我敬大家一杯。当年我嘴欠,得罪了不少人,这杯算赔罪。”说完一饮而尽,众人起哄鼓掌。
席宁看着宋屿,想起那年他在走廊上耷拉着脑袋跟她道歉的样子。他确实变了,说话不再像以前那样不过脑子,笑起来也收敛了很多。他坐回去的时候,目光和席宁对了一下,点了点头。席宁也点了点头。
江驰来得很晚。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旁边跟着一个人。席宁抬起头,看见许知夏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头发扎起来,比高中时候好看了一些。江驰拉开椅子让许知夏先坐,自己在她旁边坐下来。席宁看着他们俩,忽然想起来温瑶在电话里说过的话,“江驰那个性格,认准了就直说。”他确实直说了。许知夏等到了。
江驰坐下来,目光扫了一圈桌上的人,最后落在席宁身上。他停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席宁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知道什么却选择不说。他点了点头,移开了目光。
席宁低下头,拿起面前的饮料瓶,倒了一杯。是橙汁。她喝了一口,很甜。她想起毕业之后那个暑假,在北京的奶茶店里,她点了一杯三分糖。也甜。她后来就很少喝甜的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习惯点无糖的。茶、咖啡,都点无糖。她也说不清为什么。
饭吃到一半,有人提起了纪淮。
是宋屿先说的。他喝了几杯酒,脸有点红,说话声音比刚才大了些:“纪淮呢?谁跟他有联系?他今天来不来?”
桌上安静了两秒。江驰放下筷子,说:“他没来。他去了外地教书。”
“教书?”宋屿愣了一下,“他不是填了本地的学校吗?”
“那是本科。”江驰说,“后来考研考走了,去了南方。毕业之后留那边教书了,在一所中学。”
桌上又安静了几秒。有人感叹了一句“纪淮当老师了”,有人笑着说“他那性格确实适合”。宋屿挠了挠后脑勺,没再追问。
席宁坐在那儿,手里握着杯子。橙汁还剩半杯,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她低头看着杯子里剩下的液体,橙黄色的,映着灯光。她想起他高三时候说过的话。她问他以后想做什么,他说没想好。她问他要不要当老师,他说不喜欢。但他最后还是当了老师。她不知道他是改变了主意,还是选了另一条路。她也不知道他站在讲台上是什么样子。黑板、粉笔、一群吵闹的学生。他大概还是不怎么会笑。但他讲课应该很认真,一笔一划写在黑板上,字很小。
她忽然想起那本错题集,189页,每一道题都有他的批注。也许他现在给学生讲题也是这样。写得很细,步骤很全,旁边用小字标注易错点。学生会不会也嫌他写得太细,说“写个答案就行了”。
她想着想着,嘴角动了一下。很轻的,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饭局快结束的时候,温瑶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她:“你还好吗。”
“挺好的。”席宁说。
温瑶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散场的时候,大家三三两两往外走。宋屿喝多了,被两个人架着,嘴里还在念叨“下次再聚”。陆泽走在前面,和几个人说着话。江驰和许知夏并排走在最后面,许知夏的胳膊挽着江驰的胳膊。席宁走在中间偏后一点的位置。她看着前面的江驰和许知夏,两个人挨得很近,偶尔低头说一句话,偶尔笑一下。她想起篮球场上许知夏递水的那一幕。递了那么多次,最后递到了。不是所有人都有那样的运气。
她收回目光,往校门口看了一眼。饭馆离学校不远,走几步就到。那棵老梧桐树还在,冬天的时候叶子掉光了,枝干伸向灰蓝色的夜空。树底下站着几个人在聊天,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散开。
有人叫她的名字。她转过头,是温瑶。温瑶问她怎么回去,她说打车。温瑶说一起走一段。两个人往路口走,经过学校门口的时候,席宁偏头看了一眼。校门关着,门口的红榜早就不在了,只剩下两边的柱子,柱子上贴着褪色的对联。她收回目光。
走到路口等红灯的时候,温瑶忽然开口:“你知道他为什么去南方吗。”
席宁看着前面的红灯。没有回答。
“江驰说他毕业之后本来可以留本地的,但他选了南边一个很远的城市。”温瑶顿了一下,“江驰问他为什么,他说,想换个地方待着。”
红灯变成绿灯。席宁迈步往前走。温瑶跟在她旁边,没有再说话。两个人走过斑马线,走到对面的人行道上。风从巷子口灌过来,很冷。席宁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她站在路边等车。温瑶陪她站了一会儿。一辆出租车亮着空车灯从远处驶来,席宁伸手招了一下。车在她面前停下来。她拉开后门,回头看了温瑶一眼。
“过年回来吗?”温瑶问。
“回。”
“那再见。”
“再见。”
席宁上了车,报了个地址。车开动的时候,她往窗外看了一眼。温瑶站在路边,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她离开。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席宁转回头,看着前面的路。车经过学校门口那棵梧桐树,经过奶茶店、文具店、早餐铺。每一个地方都亮着灯,和几年前一样。只是她的对面没有那个低头翻书的人了。
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出租车里很暖,暖得人有点犯困。她想起那杯无糖的茶,想起那杯三分糖的奶茶,想起那瓶没开过的矿泉水。她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半张脸。窗外是熟悉的街道,熟悉的路灯,熟悉的冬天的味道。
她回来了。他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