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页的夏天》阿鱼oo

28、旧照片背景 照片背面写

　　那天晚上席宁没有睡着。

　　她躺在宿舍的床上，枕头旁边放着那本错题集。第107页夹着那张照片，照片背面那行铅笔字她已经看了很多遍。“她笑的时候，眼睛弯起来。很好看。”字很小，一笔一划。她想不起来他是什么时候写的。也许是拍毕业照那天，也许是更早。也许是在某个她不知道的深夜，他一个人坐在书桌前，把照片翻过来，用铅笔写下这行字。

　　她翻了个身，把错题集拿过来，借着窗外路灯的光又看了一眼。看了一会儿，她合上书，放回枕边。闭上眼睛。还是睡不着。

　　凌晨两点的时候，她坐起来，打开手机。翻到通讯录，纪淮的名字躺在最底下。她点进去，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按下拨号键。

　　嘟——嘟——嘟——

　　三声。她听着拨号音，心跳得很快。手心开始出汗。第四声还没响起来的时候，她挂断了。她把手机扣在枕头上，心跳久久不能平复。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亮了几秒，暗了下去。

　　她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打通了又能说什么。问他为什么写那行字？问他什么时候写的？问他现在还写不写？问他有没有把那张照片留着？

　　她不敢听答案。

　　第二天早上，她七点四十分起床，七点五十五出门，八点赶到教室。和平时一样。只是黑眼圈比平时重了一些。同桌问她昨晚是不是熬夜了，她说看书看晚了。同桌“哦”了一声，没再问。

　　那天的课她听得很认真。笔记写得满满当当，笔尖落在纸上沙沙响。中午去食堂吃饭，她点了一份红烧肉，一碗米饭，一碗紫菜蛋花汤。她坐在靠窗的位子，一个人吃完，把餐盘送到回收处。出来的时候，阳光很好，照在校园的林荫道上。她走在路上，忽然停下来，掏出手机。

　　她打开相册，翻到那张毕业照。放大，再放大。最后一排最左边，纪淮站在那儿，脸偏着，目光落在第二排中间。她以前看这张照片的时候，只觉得他是在看镜头方向。现在她知道他在看谁了。她看了几秒，把照片缩回去，锁了屏。

　　下午没课。她回到宿舍，坐在书桌前。错题集还放在枕头旁边，她拿过来，翻到第107页。照片夹在那一页里。她把它抽出来，翻到背面。林溪的字，她的字，他的字，三行字排在一起。她的字写在中间，把他们隔开了。她看着那三行字，忽然觉得，如果那时候她翻过这张照片，看见背面这行字，一切会不一样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天下午，她没有去上课。她坐在宿舍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室友回来的时候，她正坐在书桌前发呆。室友问她怎么了，她说有点不舒服。室友给她倒了一杯热水，她接过来喝了。

　　那天晚上，她没有再打电话。

　　后来几天，她照常上课，照常吃饭，照常去图书馆。那本错题集放回了书架上，照片夹在第107页。她没有再翻。只是偶尔路过图书馆的窗户，看见里面有人低头看书，她会停一下，然后走开。

　　她加了一个新的习惯。每周给温瑶打一次电话。两个人聊学校的事，聊食堂的菜，聊室友的怪癖。温瑶从来不主动提纪淮。席宁也不提。但每次挂电话之前，温瑶会说一句“有事跟我说”。席宁说“好”。

　　十二月底，北京下了第一场雪。雪很大，一夜间把校园盖成了白色。席宁站在宿舍窗口，看着楼下有人在雪地里写字。写的是一个人的名字，旁边画了一颗心。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书桌前。她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明信片，是学校门口文具店买的，上面印着一棵银杏树。她想了想，拿起笔，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北京下雪了。”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她在下面又写了一行。

　　“你那边冷不冷。”

　　写完之后，她把明信片翻过来。收件人那一栏空着。她没有写地址。她把明信片放进抽屉最里面，关上。然后她打开英语课本，开始背单词。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北风刮过枯枝的声音。她想起老家那棵老梧桐树。冬天的时候，叶子掉光了，枝干也是光秃秃的。雪落在上面，厚厚一层。校门口那条路会结冰，很滑。她以前走那条路的时候，总是不小心踩到冰面，身子一晃。有一次她差点滑倒，旁边伸过来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她说了声谢谢，他说了句“路滑”。然后各走各的。

　　她当时没看他。现在她忽然想知道，那只手在扶她之前，有没有犹豫过。是不是像他所有其他动作一样，提前想了很久，才伸出来的。

　　她不知道。她也不会再知道了。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枕头旁边放着那本错题集，第107页夹着那张照片。她没有再打开。但她知道它在。

　　窗外的雪还在下。一片一片落在窗台上，积成薄薄一层白。明天早上起来，校园里又会是一片干净的白。没有人踩过的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闭上眼睛，呼吸慢慢沉下去。

　　那张明信片躺在抽屉最里面，收件人一栏空着。它哪儿也去不了。但她在上面写了字。写了也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