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页的夏天》阿鱼oo

26、烂在心里 有些感情，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席宁在网上查完分数，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比预估的高了十几分，够上北京那所学校。她妈在客厅里打电话，声音从门缝里钻进来，跟亲戚报喜。她坐在书桌前，把分数截了图，存在手机里。然后她翻开报考指南，把北京那几所学校的页码折了角。

　　填志愿那天，她在电脑前坐了一整个下午。第一志愿填了北京，第二志愿填了北京，第三志愿还是北京。她妈站在后面看了一眼，说“你就这么想去北京”。她说“嗯”。她妈没再问。

　　提交之前，她盯着屏幕上的学校代码看了一会儿。然后她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纪淮的名字在列表最底下。她点进去，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高考前那句“加油”。她打了一行字。

　　“你填哪儿了。”

　　光标闪了几下。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然后一个一个删掉了。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点了提交。页面跳转，显示“提交成功”。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灯管还是那根灯管，中间那段黑印比之前更长了一些。

　　那天傍晚，她出门散步。经过学校门口的时候，她看见校门旁边贴了一张红榜，上面是本届高考录取名单。她扫了一眼，在密密麻麻的名字里找到了自己。北京的那所学校，下面跟着她的名字。她继续往下看，找了一会儿，在本地一所师范院校下面看到了纪淮的名字。

　　她站在红榜前面，看了那个名字几秒。然后她转身走了。

　　他留在了本地。她去了北京。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一条走道，变成了一千多公里。

　　暑假的后半段，席宁开始收拾行李。她妈给她买了新的被褥、新的脸盆、新的衣架。她自己的东西不多，课本她不想带，笔记也不带了。她把高中三年的卷子捆成几摞，塞进阳台的储物柜里。那本深蓝色错题集，她犹豫了一下，最后放进了行李箱。牛皮纸信封她没有带，留在了书桌抽屉最里面。那张林溪给她的照片，夹在错题集的第107页。

　　走之前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点开纪淮那一栏。头像还是空白的。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打开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明天我走了。”

　　光标闪了几下。她看着那行字，又打了一行。

　　“去北京。”

　　两行字叠在一起。她盯着屏幕，拇指悬在发送键上面。停了几秒。然后她一个一个删掉了。锁屏，把手机压在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她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纪淮也没睡。

　　他坐在书桌前，台灯开着。书桌上摊着一本空白的深蓝色笔记本，封面上的三个圆印还在。他从抽屉里拿出那个铁盒，打开。里面有一张席宁的证件照，一张运动会拍的照片，一张旧便利贴，和一块金色的巧克力。他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桌面上，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把它们收回去，盖上盒盖，放回抽屉。

　　他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点开席宁那一栏。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高考前那句“加油”。他打了一行字。

　　“一路顺风。”

　　他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几秒。然后删掉了。

　　锁屏，把手机放在桌上。他靠回椅背，看着窗外。对面楼有一扇窗户亮着灯，窗帘拉着，透出暖黄色的光。他不知道那是不是她家。应该是另一个方向。但他看了一会儿。

　　第二天早上，席宁的爸爸开车送她去火车站。她妈在门口拉着她的手，说了半天话，眼眶红红的。她抱了抱她妈，说“到了打电话”。她妈点了点头，松开手。

　　车开动的时候，她往左看了一眼。那条路通向他家。她没有让爸爸绕路。车子直接往火车站的方向开去。经过学校门口的时候，她看见那棵老梧桐树，叶子还没长出来，枝干光秃秃的。她收回目光，看着前面的路。

　　火车上，她靠着窗坐着。耳机里放着歌，眼睛看着窗外。景色从熟悉的灰扑扑的小城，变成田野，变成山，又变成平原。她不知道他在哪。不知道他今天在做什么。不知道他有没有也坐在某一辆车上，去某一个地方。

　　她只知道，他留在了那个小城。她走了。

　　那天晚上，她到了北京。学校很大，人很多，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的新生和家长。她找到宿舍楼，办好入住，把东西搬进房间。行李箱打开，衣服、日用品、充电器，最后是那本深蓝色错题集。她把它拿出来，放在书架上。第107页夹着那张照片，她没有翻。

　　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床很硬，被子有洗衣液的味道，和家里的不一样。她翻了个身，看着窗外。北京的夜空很亮，有霓虹灯的光，看不见星星。

　　她忽然想起高一第一天，她拎着豆浆跑进教室，坐在靠窗第三排，旁边是一个陌生的男生。他低着头在写东西。她递过去一张卷子，问他数学好不好。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接过卷子，拿笔写了几行。

　　她当时不知道，那个眼神跟了她三年。

　　现在她在北京，他在老家。中间隔了一千多公里。她不会再每天早上看见他坐在旁边，不会再伸手就有人递本子，不会再在桌角发现新的便利贴。那些东西都留在了那个夏天，留在了那个教室里，留在了那本锁着的抽屉里。

　　她闭上眼睛。呼吸慢慢沉下去。

　　书架上，那本深蓝色错题集安安静静立着。第107页夹着一张照片。照片背面有一行字：“我看见了。”旁边还有一行铅笔字，是很多年前他写的：“她今天笑了好几次。发卡好看。”

　　两行字排在一起，中间隔了一整个夏天和一千多公里。

　　没有人再翻到那一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