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页的夏天》阿鱼oo

25、公交车开走以后 车门关上，

　　公交车开走以后，席宁在校门口站了很久。

　　温瑶陪着她，没说话。操场上还有人没走，远远传来说笑声。校门口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光秃秃的枝干伸向天空。席宁低头看着手里的牛皮纸信封，手指捏着边角，捏出一道折痕。

　　她想起刚才公交车靠窗那个位子。纪淮坐在那里，脸朝着窗外，目光扫过来。那一秒不到的对视，她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她。也许看见了，也许没有。但她站在那儿，手里捏着那张照片，忽然觉得有很多话想说，却一句都说不出口。

　　车已经开走了。站台空了。

　　温瑶轻声开口：“走吧。”

　　两个人往教学楼方向走。经过花坛的时候，席宁停了一下。她回头看了一眼校门口。公交站台上落了一片梧桐叶，风把它吹到站牌底下，贴在地面上不动了。她收回目光，继续走。

　　那天下午回到家，席宁把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林溪那行字下面，她写的“我看见了”已经干透了。她盯着照片里那个低头的侧影，看了很久。然后她把照片翻过来，放回信封，压在错题集上面。

　　她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纪淮的名字躺在最底下，头像还是空白。她点进去，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高考前那句“加油”。她打了一行字。

　　“你今天是不是看见我了。”

　　光标闪了几下。她看了几秒，删掉了。

　　又打了一行。

　　“照片我收到了。”

　　又删掉了。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灯管有点旧了，中间那段发黑的地方比前几天更明显了一些。她看了一会儿，闭上眼睛。

　　公交车上的纪淮，在靠窗的位子上坐了三站。

　　车上人不多，他前面两排坐着一个老人和一个小孩，后排是空的。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他的手放在书包上，手指捏着书包带子，捏得很紧。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街景从眼前掠过，熟悉的店铺、路口、红绿灯。经过学校门口那棵梧桐树的时候，他偏了一下头。校门口还站着几个人，他看见一个穿白校服的女生站在花坛旁边，手里拿着什么东西。隔得远，车窗反光，他看不清脸。但他认得那个站姿。

　　车没有停，继续往前开。梧桐树从窗外滑过去，校门口消失了。他转回头，看着前面的座位。前排小孩在吃饼干，碎屑掉在地上。老人靠着窗打瞌睡。

　　他低下头，打开书包。里面有一本空白的深蓝色笔记本，封面上的便利贴都揭掉了，只剩三个浅色的圆印。他翻开第一页。空白。第二页，空白。第三页，空白。整本笔记本都是空的。三年来他写在上面的每一个字都被撕掉了。

　　他合上笔记本，放回书包。拉链拉好，书包放在膝盖上。车又开了两站，他站起来，按了下车铃。车停稳，车门打开，他下了车。

　　站台空荡荡的。他站在路边，等车开走。公交车重新发动，车身从他面前缓缓驶过。他站在站牌下面，看着车尾消失在下一个路口。然后他转过身，往家的方向走。

　　他口袋里有一张折好的纸，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他攥了一路。他把它拿出来，展开看了一眼。上面写的是：“她今天站在校门口。我看见了。”

　　他看了两秒，然后把纸折好，放回口袋。

　　那天晚上席宁躺在床上，手机亮了一下。班级群里有人发了今天拍的照片。她翻了几张，翻到最后一张的时候停住了。是一张抓拍。画面里她站在花坛旁边，侧身对着镜头，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背景是校门口，公交站台，还有一辆刚刚起步的公交车。车窗里隐约能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靠着窗坐着。

　　拍照的人是林溪。她配了一行字：“最后一张。公交车开走了。”

　　席宁把照片放大。公交车窗里那个人影很模糊，看不清脸。但她知道那是谁。她盯着那个模糊的轮廓看了很久，然后把照片保存到手机里。

　　她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枕边。窗帘没有拉严，路灯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一条。她闭上眼睛，呼吸慢慢沉下去。

　　公交车开走了。站台空了。校门口也没有人了。

　　但那张照片还在。照片里她站在花坛旁边，手里捏着一个信封。信封里有一张照片，照片里他低着头在写东西。两个人离得那么近，近到伸手就能碰到。但谁都没有抬头。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有点潮，她没有动。

　　明天，她还是会早起。吃早饭，背单词，看书。日子照过。只是她手机相册里多了一张照片，照片里一辆公交车正在开走，车窗里有一个模糊的人影，靠着窗，没有回头。

　　她把那张照片加了锁，放进一个单独的相册。相册的名字叫“夏天”。

　　然后她闭上眼睛，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