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页的夏天》阿鱼oo

24、一张没有送出的照片 照片里，他

　　毕业照拍完那天，林溪叫住了席宁。

　　“席宁。”

　　她刚走出教学楼，书包带子滑在胳膊肘上，准备往校门口走。听见声音，她回过头。林溪从台阶上跑下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她跑到席宁面前，喘了两口气，把信封递过来。

　　“这个给你。”

　　席宁看了一眼信封。没有写字，没有贴邮票，封口折进去压着。她接过来，拆开。

　　里面是一张照片。

　　她拿出来，翻过来。照片是彩色的，尺寸比一般照片大一些。她先看到的是自己。照片里她坐在靠窗第三排，侧身对着镜头，右手往前伸着，嘴角往上翘，正在笑。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她侧脸上，刘海被风吹得有点乱。她看起来很轻松，像在等什么东西递过来。

　　她的目光往旁边移。画面右侧，一个穿白校服的男生低着头，手里捏着笔，深蓝色笔记本摊在面前。他正在写东西，侧脸被光分成明暗两半。他的目光没在照片里，但那个角度，那个姿势，她认得。

　　纪淮。

　　照片是被抓拍的。画面有些失焦，远处黑板和讲台都模糊了，焦点落在她伸出的那只手和他低头的侧脸上。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一米。她伸着手，他低着头，像在完成一个每天都会发生的、不需要任何语言的交换。她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字，圆珠笔写的，林溪的笔迹。

　　“高三某个早自习。抓拍的时候正好按了快门。我觉得这张该给你。”

　　席宁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阳光照在照片背面，字迹被照得有点反光。她把照片翻回正面，又看了一眼。画面里她笑得那么自然，那么随便。像在说“给我吧”，而他已经递过来了。

　　她不记得那天早上发生了什么。不记得她问了哪道题，不记得他写的是什么，不记得阳光是不是真的那么好。她完全不记得。

　　但他记得。他把那个瞬间记在了笔记本的某页页脚旁边，而她直到今天才看见。

　　她站在教学楼门口，手里捏着那张照片。操场上还有人没走，在拍合影，笑声远远传过来。她抬起头，往校门口看了一眼。

　　纪淮正往公交站走。

　　他背着书包，单肩挂着，步子不快。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露出里面的深灰色短袖。他走到校门口的公交站台上，停下来，站在站牌旁边。阳光照在他后背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站台的水泥地面上。

　　席宁看着他。她手里还捏着那张照片。她忽然想跑过去，把照片给他看。想问他记不记得那天早上。想问他为什么把那个瞬间拍下来。想问他一共拍了多少张这样的照片。想问他是不是所有他不知道的瞬间，都被他偷偷存着。

　　但她没有动。

　　公交车来了。绿色的，老旧的车身，刹车时发出很响的气声。车门开了，纪淮上了车。他投了币，往车厢后面走，在靠窗的位子坐下来。他的脸朝着窗外。席宁站在校门口，隔着几十米，看着他的侧脸从车窗里露出来。

　　他转过头，往校门口这边看了一眼。

　　席宁的心跳了一下。她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她。公交站和校门口隔了一段距离，中间有树，有花坛，有来来往往的人。她的身影混在里面，不算显眼。他的目光从窗外扫过来，停了一秒，也许不到一秒。然后他转回头，看着前面的座位。

　　车门关上了。公交车发动，引擎声低低地响起来。车子缓缓驶离站台，汇入马路上的车流。绿色车身被后面的车挡住，看不见了。

　　席宁站在校门口，手里那张照片被风吹得轻轻颤动。边角翘起来，她用手指按住。她低头看了一眼照片，又抬头看了一眼公交车消失的方向。那条马路空荡荡的，只剩下午后的阳光和几片被风卷起来的枯叶。

　　温瑶从后面走过来，站在她旁边。她看了一眼席宁手里的照片，没问是什么。两个人站在校门口，站了一会儿。风从梧桐树之间穿过来，把席宁额前的碎发吹到脸上。她把照片翻过去，背面朝外，塞回信封里。

　　“走吧。”她说。

　　两个人转过身，往教学楼方向走。席宁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她回头看了一眼校门口。公交站台空了，站牌下面没有人。梧桐树的枝干伸向天空，光秃秃的。她把目光收回来，继续往前走。

　　那天晚上回到家，她把那张照片放在书桌上。台灯照着，画面里两个人的轮廓被照得很清楚。她伸手把照片翻过来，林溪那行字还在。她拿笔，在下面写了一行字。

　　“我看见了。”

　　写完之后她盯着看了几秒，然后把照片塞回牛皮纸信封。信封放在错题集上面，压在桌角。

　　她翻开大学英语课本，开始背单词。书桌角上那个信封安安静静躺着。照片里那个瞬间被关在纸袋里，和错题集、便利贴、旧卷子一起，变成她青春里最后一摞没被翻完的东西。

　　窗外的风停了。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信封上，照出牛皮纸粗糙的纹理。

　　她低头继续背单词。一个，两个，三个。窗外的夜色很安静。

　　公交车早就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