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页的夏天》阿鱼oo

23、毕业照 快门响时，

　　走廊摊牌之后的第四天，学校通知拍毕业照。

　　那天早上席宁到教室的时候，黑板右上角的高考倒计时已经归零了。旁边有人用粉笔写了一行字：“今天毕业照，别迟到。”她站在黑板前面看了几秒，然后走到靠窗第三排，坐了下来。

　　纪淮的位子还是空的。抽屉锁着，桌面干干净净。她已经习惯了。这几天她每天到教室，看一眼那个空位，然后坐下来，翻开课本。不看了，也不等了。但今天不一样。今天要拍毕业照，全班都得去。江驰前天在群里说过，纪淮会回来。

　　上午九点，全班在操场集合。摄影师在司令台上架了机器，让大家按高矮排好。席宁站在第二排中间，旁边是温瑶。前排蹲着班主任和校领导，后排男生站在台阶上。有人笑，有人踮脚，有人在整理校服领子。

　　席宁往最后一排看了一眼。纪淮站在最左边。他的校服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袖口毛边还在。他站得笔直，没有笑，脸微微偏向左侧，目光越过前面一个又一个后脑勺，停在第二排中间。

　　和她第一次看到毕业照时一模一样的角度。只是这一次，她知道他在看谁了。

　　摄影师举起手，喊：“看镜头——笑——”

　　快门响了。

　　人群散开。有人去拿书包，有人去找老师合影，有人三三两两往校门外走。席宁从第二排走下来，经过前排，经过那几级台阶，往教学楼方向走。她走到花坛旁边的时候，停住了。

　　她转身看了一眼最后一排。纪淮还在那儿。他从台阶上走下来，背着书包，一个人。江驰在后面叫他，他摆了摆手，往校门口走。

　　席宁站在花坛旁边，看着他走了几步。他的背影还是那么瘦，书包单肩挂着，右手插在口袋里。她忽然想起高一第一天，他坐在她旁边，她递过去一张卷子，问他数学好不好。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接过卷子，拿笔写了几行。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她站在花坛旁边，一直看着他的背影。他走到校门口，没有回头。他的步子很稳，不快不慢，像平时放学一样。校门口的梧桐树叶子掉光了，枝干伸向天空。他走出校门，往左拐，消失了。

　　席宁收回目光。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里攥着校服袖口，攥出了一道折痕。她松开手，把袖口抚平。

　　温瑶从后面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两个人站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操场上还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喊“再来一张”。风从梧桐树之间穿过来，吹得席宁的头发往脸上飘。她拨了一下。

　　“他走了。”温瑶说。

　　“嗯。”

　　“你没什么要说的？”

　　席宁想了想。她看着校门口的方向，那条路空荡荡的，只有几个路人经过。她想起这三年里所有的早晨，所有的课间，所有的晚自习。他坐在她旁边，安安静静的，像一堵墙。她习惯了墙的存在，从来没想过墙也会走。

　　“没什么要说的。”她说。

　　温瑶看了她一眼。然后两个人转过身，往教学楼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席宁忽然停了一下。她回头看了一眼校门口。梧桐树下面空空的，一个人都没有。

　　她转回身，上楼了。

　　那天下午，毕业照发到了班级群里。有人整理了一份文件夹，四十几张照片。席宁坐在家里，一张一张翻。翻到那张全班合照，她放大，再放大。她在第二排中间，笑着看镜头。最后一排最左边，纪淮站在那儿，脸偏着，目光落在前面某个点上。她放大那个方向，顺着他的目光画了一条直线——落在第二排中间，她自己的侧脸上。

　　她看了很久。然后把照片保存到手机里。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又翻出那张照片看了两遍。她翻到高一开学第一天拍的那张班级合照，那时候大家的校服还是新的，脸还没长开。她找了一会儿，在最后一排最左边找到了纪淮。他站在那儿，表情和现在差不多，安安静静的。她又找自己，在前排中间偏左的位置，笑得眼睛弯起来。

　　三年前的两个人，站在同一张照片里。中间隔了很多人。她从来没注意过他。他大概从那时候就开始看她了。

　　她把两张照片并排放在相册里。一张是高一，一张是高三。同一个位置，同一个方向。中间隔了三年。

　　她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枕边。窗帘没有拉严，路灯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一条。她闭上眼睛，呼吸慢慢沉下去。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上多了一条通知。是班级群的消息。有人发了一张照片，是昨天拍毕业照时抓拍的。照片里她站在花坛旁边，看着校门口方向。她的侧脸对着镜头，表情很安静。背景是那棵老梧桐树，树底下什么都没有。

　　有人在下面评论：“席宁你看什么呢？”

　　她没有回复。

　　她点开那张照片，放大，看着自己的表情。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用这种眼神看过谁。那种眼神很轻，很淡，像在看一件很远的东西。她看了几秒，退出了群聊。

　　她知道那是什么。她也知道他在哪儿。但她不会再去找他了。

　　她起床，洗漱，吃早饭。坐在书桌前翻开大学英语课本的时候，手机响了一下。是温瑶发来的消息：“你今天有空吗？出来走走。”

　　她回了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