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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不趁现在 陆泽说,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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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淮没来的第二周,席宁开始一个人去食堂吃饭。
温瑶有时候陪她,有时候被老师叫去办公室帮忙。席宁也不在意,端着餐盘找个角落坐下来,吃完就走,不拖沓。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在食堂里东张西望,看谁来了谁走了,看墙角那桌坐着谁。她只是低头吃饭,吃完收拾餐盘,回教室。
那天中午她照常端着餐盘往角落走,刚坐下来拿起筷子,陆泽从旁边走过来。他没端餐盘,手里只拿了一瓶矿泉水。他在她对面站了两秒,然后拉开椅子坐下来。
席宁抬头看他。
“就耽误你几分钟。”陆泽说。
席宁把筷子放下来。
陆泽把矿泉水放在桌上,瓶底碰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他看着席宁,表情比平时认真。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想怎么开口。
“纪淮的事,我知道了。”
席宁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
“江驰跟我说的。”陆泽补充道,“说他请长假了,到毕业前都不来。”
席宁没说话。食堂里很吵,周围都是碗筷碰撞和说笑的声音。他们这一桌却格外安静。
陆泽拧开矿泉水瓶盖,喝了一口,又拧上。他把瓶子握在手里,看着席宁。
“我之前跟你说过,我喜欢你。这件事到现在也没变。”他的语气很平,没有起伏,“但我不会趁现在做什么。”
席宁看着他。
“你最近什么状态,我看得出来。”陆泽说,“他不在,你整个人都不对劲了。上课走神,下课趴着,吃饭也没胃口。你以为你藏得住,其实你藏不住。”
席宁低下头,看着自己餐盘里的青菜。菜已经凉了,油凝成一小块一小块的透明斑点。
“我之前让你想清楚。现在我还是这句话。”陆泽把矿泉水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想清楚了再告诉我。不管你怎么选,我都接受。”
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动作很轻,没有多余的声音。
“但你别拿我当备胎。”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低了一点,像是只让她一个人听见,“我也不想当谁的替代品。”
席宁抬起头。陆泽看着她,表情还算平静。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你慢慢吃。”他说完就走了。餐盘回收处那边,他绕了个弯,没有回头。
席宁坐在那儿,看着对面空了的椅子。桌上那瓶矿泉水还在,瓶壁干干净净,没有水珠。她没拿,也没推回去,就让它放在那儿。
温瑶端着餐盘过来的时候,看了一眼那瓶水,又看了一眼席宁的表情。她坐下来,什么都没问,低头吃饭。
下午第一节课前,席宁在后门走廊上碰见了宋屿。
宋屿靠在栏杆上,手里转着一支笔,眼睛看着楼下操场。他听见脚步声,偏头看了一眼,见是席宁,表情有点不自然。他把笔收起来,站直了。
“席宁。”
她停下来。
宋屿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他平时话多,嘴欠,什么玩笑都敢开。但今天他站在那儿,两只手插在裤兜里,脚尖蹭着地面,半天没蹦出一个字。最后他憋出一句:“纪淮那个事,我是不是嘴太欠了。”
席宁没说话。
“就那次,我说‘纪淮你学学人家’,”宋屿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我其实就是嘴快,没想那么多。我不知道他会……”
他顿住了。喉结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什么东西。
“我给他发消息了。”宋屿说,“他没回。”
席宁看着宋屿。他平时大大咧咧的一个人,现在站在她面前,耷拉着脑袋,像一只犯了错被主人冷落的狗。他的耳朵有点红,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别的什么。
“我知道我嘴欠。”宋屿继续说,“我就是觉得,他那人什么都不说,全闷在心里。我要是少说两句,可能……可能就不会那样了。”
席宁忽然想起那天课间。宋屿在讲台上喊“纪淮你学学人家”,全班都在笑。纪淮没抬头,但她看见他把笔放下了。然后他站起来,从后门走出去,站在走廊上,背对着教室,站了整个课间。
她当时以为他去厕所了。
“不怪你。”席宁说。
宋屿抬起头看她,表情有点意外。
“我嘴欠,我知道。”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自己确实做错了什么。
“真的不怪你。”席宁又说了一遍。她看着宋屿的眼睛,语气很平静,“你不说,也会有别人说。他说不说,是他的事。跟你没关系。”
宋屿张了张嘴,最后点了点头。他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挠了挠后脑勺,然后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他那个号,我发消息他看了。没回,但看了。”
席宁站在走廊上,看着宋屿走远。她靠在栏杆上,低头看着楼下。操场上有人在跑步,一圈一圈的,跟以前一样。她想起纪淮以前也跑步,体育课的时候,一个人绕着操场跑,不跟人说话。她当时坐在看台上和温瑶聊天,偶尔瞥他一眼,觉得他跑得挺快。
她从来没有问过他,为什么总是一个人跑。
放学的时候,席宁经过教室后门,脚步慢了一下。她偏头看了一眼靠窗第三排。桌子还在,椅子推进去,桌面上干干净净。抽屉锁着。她收回目光,背着书包下楼了。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她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翻到宋屿的对话框。她打了一行字。
“你有纪淮的新号码吗?”
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宋屿回得很快。
“没有。他换号了。我问过江驰,江驰说他也只知道旧号。”
席宁站在校门口,看着那行字。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拨开头发,把手机塞回口袋。
她不知道他在哪。不知道他换了什么号。不知道他去了哪个城市。江驰说“到毕业前都不来了”,但没说他去了哪。她没问,江驰也没主动说。
也许江驰知道,只是不能说。也许他真的谁都没告诉。
她背着书包往家走。经过奶茶店、文具店、早餐铺,每一个地方都亮着灯,和以前一样。走到巷子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左边第三个路口,他家的方向。她站在那儿,看着那个路口。路灯亮着,照着灰色的居民楼和窄窄的巷子。巷子里没有人。
她站了几秒。然后她转身,往右拐,回家了。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枕边。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今天陆泽和宋屿说的话。陆泽说“你别拿我当备胎”。宋屿说“我给他发消息了,他没回”。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忽然想,如果她给纪淮发消息,他会回吗?她不知道。她连他新号码都没有。
有些人就是这样,在你身边待了三年,你以为他会一直在。等他走了,你才发现,你连他的联系方式都没存全。你只知道旧号,而旧号已经停机了。你只知道他家在左边第三个路口,但你从来没有进去过。你只知道他叫纪淮,除此之外,你什么都不知道。
她闭上眼睛。枕头有点潮,她没动。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远处偶尔经过的车声。
明天,她还是坐靠窗第三排旁边那个位子。旁边空着。抽屉锁着。桌面上那道圆珠笔印还在。
她不会去左边第三个路口。
他也不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