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页的夏天》阿鱼oo

19、空位 她第一次发

　　纪淮没来。

　　第一天，席宁以为他只是请假。第二天，她觉得可能是家里有事。第三天，她开始往窗外看，看校门口有没有那个瘦瘦的身影走进来。第四天，她不再看了。

　　第五天的时候，她去问了江驰。

　　课间操的时候，她站在走廊上，等江驰从厕所出来。江驰看见她，脚步顿了一下。

　　“纪淮呢？”席宁问。

　　江驰把手上的水甩了甩，看了她一眼，像是在衡量该说多少。最后他说：“他请了长假。到毕业前都不来了。”

　　席宁站在那儿，没说话。

　　“他让我帮他领资料。有事你找我。”江驰补了一句，绕过她走了。

　　席宁回到教室，走到靠窗第三排。桌子空着。桌面上的圆珠笔印还在，但旁边什么都没有。没有笔记本，没有便利贴，没有那个深蓝色的封面。抽屉锁着，锁孔黑乎乎的。她把手放在桌面上，指尖碰到那道印子，停了两秒，收回来。然后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翻开课本。

　　那天之后，她每天到教室的第一件事，就是往那个方向看一眼。明知道不会有人坐在那儿，但还是看。像一种改不掉的习惯。跟了他三年，他走了，习惯还在。

　　第六天，她提前二十分钟到教室。教室里只有两个住校生在背书。她走到靠窗第三排，站在桌子旁边。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那道圆珠笔印在光里显得很淡，像一道快要消失的痕迹。她伸手碰了碰，指尖在桌面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她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纸巾，把桌面上的灰擦了擦。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擦。也许只是觉得，那张桌子不该落灰。

　　第七天，她来得更早。教室里一个人都没有。她站在窗边，看着操场上还没有散尽的晨雾。早读铃响的时候，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那个方向还是空的。

　　第八天，她终于不再看那个方向了。她走进教室，目不斜视地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来，翻开课本。那一整天她都没有往那边看一眼。但放学的时候，她背着书包经过教室后门，还是忍不住偏了一下头。桌子还在，椅子推在桌下，抽屉锁着。她收回目光，走了。

　　那天晚上回到家，她坐在书桌前，把那封牛皮纸信封拿出来。里面的便利贴和纸页她翻了很多遍了，每一张都看过。她把纸页重新叠好，塞回去。然后她把信封放进抽屉最里面，关上。

　　她打开手机，翻到通讯录。纪淮的名字躺在最底下，头像空白。她点进去，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高考前那句“加油”。她打了一行字。

　　“你去哪了。”

　　光标闪着。她看了几秒，删掉了。

　　又打了一行。

　　“江驰说你不来了。”

　　又删掉了。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灯管有点旧了，中间有一段发黑。她忽然想起来，高一那年冬天，也是这根灯管，闪了好几天。有一天晚自习，灯管突然灭了，教室黑了一半。所有人都抬头看，有人喊“停电了”，有人拍桌子。她当时坐在靠窗第三排，吓得往旁边缩了一下。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把桌角那半截蜡烛往她那边推了推。

　　她当时看了他一眼。他正低头翻着书，烛光照着他半边脸。她什么都没说，把蜡烛接过来，继续写题。

　　她忽然想不起来他当时在看什么书了。她使劲想，还是想不起来。那个画面在脑子里越来越模糊，最后只剩下烛光里一个低头翻书的轮廓。

　　她闭上眼睛，吸了一口气。

　　第二天早上到教室，她走到靠窗第三排，把那把椅子从桌下拉出来，坐了上去。她坐在他的位子上，面对着窗户。窗外的操场空荡荡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桌面上。她低头看桌面，那道圆珠笔印就在她眼皮底下。她伸手摸了摸，然后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

　　从那天起，她不再往那个方向看了。教室里少了一个人，但日子照过。早读铃照响，课照上，卷子照发。只是她的桌角再也没有出现过新的便利贴。她伸手的时候，旁边是空的。

　　有天下午上自习课，她做一道导数题，卡在第二问。她下意识往右边偏了一下头，嘴张开准备叫“纪淮”。那个名字在她舌尖上滚了一下，没出来。她看着空荡荡的邻座，把嘴闭上了。然后她翻开参考答案，自己把那一题看了两遍，看懂了。

　　她合上书，低头继续写。笔尖落在纸上，沙沙响。

　　温瑶从前排回过头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

　　第十天的时候，她把错题集带到了学校。那本手抄的、189页的深蓝色本子。她放在桌角，翻开做错的题，对照着看。他的字还在上面，一笔一划，每一道题都有批注。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笔，在旁边的空白处写了几行自己的解法。她的字歪歪扭扭的，和他的工整不一样。但写完之后，她把本子合上，放回书包里。

　　明天，她还是坐这个位子。旁边空着。抽屉锁着。桌面上那道圆珠笔印还在。她不会再擦上面的灰了。也不再看那个方向。

　　习惯了一个人。然后习惯一个人不在。

　　她低下头，翻开课本。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桌面上。安安静静的。和以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