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画》不是画家

2、学画 有你在我真

　　晚自习时间，夜色渐浓，些许星光点缀在黑色画布般的天空。

　　四楼画室内白炽灯管通亮，所有美术生在各自的画板前作画，笔尖摩擦纸张沙沙作响。

　　大半都是高二的学生，文科理科都有。有人埋头作画，有人望笔沉思。

　　这里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未来奋斗，根本不是班主任说的那样。

　　顾雪和张萌两个人局促不安的站在画室门口，等着石老师过来，然后报道。

　　等待的时间，顾雪目光打量着室内各个角落，毫无悬念，她再一次看见了傅青恩。

　　他独坐在画室最左侧的墙角位置，前面是墙，左边也是墙，有线耳机一边塞在耳朵里一边线挂在耳朵上，不紧不慢地削着手里的铅笔。

　　身前画板上，一幅石膏头像素描完成大半，明暗线条排布干净利落，看得出来功底扎实。

　　“五班的顾雪张萌吗？”石老师从远去走来，“找位置坐，空着的都没人。”

　　石老师随手指着傅青恩身后的一排空位。

　　“好嘞，老师。”两个人欠着身子，畏畏缩缩的往傅青恩后排的位置转移。

　　“先从练习排线开始。”美术老师简单叮嘱一句，便踱步在画室里巡查老生的画作。

　　顾雪望着自己崭新空白的画板，侧着身子低声问右手边的张萌，“什么是排线？”

　　“就是画线条。”张萌利落地削起铅笔。

　　她拿着一根完整的铅笔呆望着，进门之前，顾雪把画画想得格外浪漫，以为来了便是左手托着调色盘，右手捏着毛笔刷，随心涂抹颜色，这里点一下，那里点一下，就和商场休闲区的DIY油画填色一样惬意。

　　视线越过画板望着前排的傅青恩，此时正右手轻捏铅笔，小拇指微翘，一下两下的打磨细节。

　　她一声轻叹：“我啥时候能和傅青恩画得一样好。”

　　和顾雪、张萌同排的几名女生，也是高一新生。

　　只不过她们早来了几天，再加上初中也有一些基础，所以现在可以画一些单独的罐子或者水果。

　　几个人握着铅笔，身子悄悄靠拢，目光却频频瞟向顾雪这边。

　　她们刻意压着音量，凑在一处窃窃私语。

　　“现在才开始学画，说白了，不就是拿美术当升学跳板嘛。”其实一个女生面露不屑。

　　旁边的女生跟着附和，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起步太晚了，时间根本不够用，我看她统考都未必能过，到头来还是得回去走文化课。”

　　“哎，谁不知道艺考文化课分数线低？难怪现在挤进来这么多浑水摸鱼的。”

　　“习惯吧，以后只会更多，艺考这条路就是被这些人搅和的。”

　　几个人略带优越感，压低声音。

　　看似轻声闲谈，每一句嘲讽，都清晰落进了隔壁的顾雪耳中。

　　贱人，画你们的画去。

　　顾雪右手死死攥住铅笔，指节泛白，捏成的拳头微微发颤。

　　好一会儿，

　　深深的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强行平复心绪，一字一顿，“张萌，我能打她们吗？”

　　“你不能，祖宗，别干坐着了，动两笔吧，老师要过来了。”张萌看着老师走过来，低声急切催促。

　　美术老师巡视一圈，重新回到顾雪的画架前。看着她干干净净的画板，眉头微皱：“怎么还没动笔？完全没有基础吗？”

　　顾雪微微低下头，轻轻点头。

　　老师转头看向一旁的张萌，同样在练习直线，笔下线条长短有序，轻重富有节奏感。“以前学过画画？”

　　顾雪立刻侧过头，小声疑惑发问：“你啥时候学过画画？我咋从来没听你说过？”

　　“小学的时候，就几年兴趣班，荒废了，荒废了。”张萌轻声回答。

　　看着顾雪毫无进展的画板，美术老师思索片刻，朝着墙角的方向扬声开口：“小傅，过来带一带你这位学妹，你那幅石膏头像磨蹭三天了，以后抽空多带带新生，也能提供绘画的悟性。”

　　傅青恩抬手摘下一侧耳机，缓缓转过身，走到顾雪身旁。

　　他先看向空白的画板，又抬眼望向美术老师，眼底带着一丝淡淡的疑惑。

　　老师略显尴尬地笑了笑：“从零开始教就好，慢慢来。”

　　“以后不懂得就问他，”老师又对顾雪点了点傅青恩。

　　“那我们先从削铅笔学起吧。”傅青恩说完拉着椅子坐过来，拿起一根铅笔，翻开美工刀，刻意放慢所有手部动作，细致地示范给她看，“刀片顺着木纹缓缓往前推，把控好手腕力道，笔芯才不会断。”

　　他说话时语气平和温柔，做事格外细心，就连削铅笔这样小事，都讲得慢斯条理，没有半分敷衍。

　　“我小时候学画，老师也是先叫我削铅笔的，你现在试着自己来，之后练排线，照着你旁边同学的线条节奏练就可以。”

　　顾雪握着手里的美工刀，心思悄悄飘远，忍不住遐想。

　　要是我一直出错的话，他会不会像陶艺馆的老师那样，握住自己的手腕，手把手教学呢。

　　刚刚那几个低语的女生，见傅青恩走近，立刻收了方才的轻视神色，眉眼一软，齐齐缠了上去，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娇俏讨好：“傅哥，你也教教我们呗？”

　　几人围在他身侧叽叽喳喳，动静不小，引得一旁的顾雪和张萌下意识侧目望来。

　　傅青恩神色清淡，站姿挺拔，垂眸扫了眼她们的画板，语气平静疏离：“你们现在有老师教，跟着正常画就行。”

　　话音稍顿，他眸光微沉，淡淡补了一句，语气听不出喜怒：“还有，刚才你们说的话，我听到了。”

　　几个女生脸上的笑意瞬间一僵，热闹的氛围骤然冷却。

　　傅青恩目光浅浅掠过她们，语气轻却带着不容置疑。“你们画得再好，有我画得好？”

　　他没有盛气凌人的姿态，只是陈述般道出事实。见几人神色窘迫、手足无措，他又缓缓转头，望向身侧紧绷沉默的顾雪，眉眼稍缓，轻声解释：“当然也不是说我画得最好，比我画得好的大有人在。”

　　“发什么呆？抓紧动笔。”傅青恩轻声将她拉回现实，语气带着几分中肯的提醒，“零基础更要加倍用功。高三虽然还有半年集训时间，但基础一定要打好。”

　　顾雪回过神，脸颊微微发烫，只好收起杂念乖乖落笔。横线画完画竖线，竖线画完画斜线，一遍又一遍机械重复，枯燥乏味的感觉席卷而来，恍惚间，竟让她找回了军训整日操练动作时的疲惫与煎熬。

　　“这几天基本都会以排线练习为主，之后遇到任何不懂的问题，随时过来找我。”简单叮嘱过后，傅青恩便转身回到自己的角落，重新戴上耳机，继续磨蹭那幅石膏头像。

　　顾雪望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一句想问的话卡在喉咙里最终没能说出口。

　　她很好奇，他耳机里放得，到底是什么歌。

　　张萌在一旁慢悠悠排线，趁着削铅笔的空档，侧过头压低声音搭话：“说吧，是不是想放弃了？放弃吧，雪，不丢人。”

　　见顾雪抿唇不语，只是闷头硬撑，张萌继续轻声开导她：“学画本来就是这么枯燥的，尤其是打基础的时候，根本不需要什么天赋灵性，你想想，咱们从今往后每晚都要在这里枯坐两个小时，没必要遭这份罪。”

　　顾雪笔尖一顿，抬眼望向前方墙角那个安静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歪歪扭扭的线条，轻轻摇了摇头，小声回了一句：“我还不想走，让我再试试。”

　　张萌自讨无趣，回身继续排线去了。

　　两个小时的美术课接近尾声，教室里的老生陆续停下画笔，开始收拾画具。

　　看着傅青恩还没有离开的意思，顾雪鼓起勇气，缓步走到他身侧，轻声开口：“那个，傅哥，你你学画画多久了？”

　　傅青恩抬头看向她，神色依旧清淡，如实回答：“从小学一年级开始，到现在差不多十年了。”

　　难怪画得那么好，顾雪心跳微微加快，还没来得及再说些什么。

　　“不用追着我比，还是刚才那句话，比我好的大有人在，努力做自己就好。”傅青恩可能对顾雪问题的初衷有点误解。

　　“那你喜欢画画嘛？”顾雪点点头继续问。

　　“喜欢啊，我将来可是要做艺术家的，你呢？”傅青恩语气松弛，坦言回答。

　　顾雪后悔了，怎么还带反问的，心头一紧，下意识想要遮掩心底真正的想法，眼神微微闪躲，“我，我还不知道。”

　　傅青恩淡淡点头，看着自己那副还没画完的石膏画，好似随口问道：“那你明晚，还来的，对吗？”

　　头顶灯管散发温润白光，光影在画板边缘轻轻起伏，窗沿外的黑夜和室内光亮隔着玻璃遥遥相对，衬得画室格外安静。

　　“来。” 她没有半分迟疑，好似对天发誓一般。

　　我要来，我要永远和你在一起，我们一起画画好不好。

　　晚上回到家里，顾雪躺在床上滚过来，滚过去，怎么也睡不着。

　　脑海中反复出现今天在画室里的场景，不知想到什么，突然坐起身来 ，手指摸索着书架，翻出前几天新买的日记本。

　　她坐在书桌前，把台灯拧开，暖黄的光线落在桌面上。

　　楼下零星传来远处街道的声响，房间里安安静静，

　　她摊开日记本，握着笔，迟疑着。

　　那些白日里的幻想、藏在心底的秘密，不敢同旁人讲的欢喜与失落，此刻全都堵在笔尖。

　　台灯的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墙面上，仿佛想通了一般，她开始落笔，安静得只剩下笔尖沙沙的声响。

　　“这是高一的第一个学期，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了一个人，他叫傅青恩，他很低调，不爱说话。我有时候问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他，嘿嘿，虽然我不了解他的过去，但从现在开始，我要把我和他的点点滴滴都记录下来，这是我爱的证据，无论他是不是会喜欢上我，我都会坚持的，我只想认认真真的去爱一个人，在这么美好的时候让我遇到了你，我真的很开心，就从现在开始吧，这里有我和他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