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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洗澡 伊古德尔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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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古德尔和羊皮纸一起走了,门关上之后,房间里一片黑暗。黑暗的环境里,任何声音和动作,哪怕再微小,都将无限放大。
沙利恩身后的旧物件们不像是活了过来,像是平白长出几条手脚,嗒嗒,踏踏,唰唰,啪啪,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惹人心慌。咬过他一次的双层木板凳似乎到了他的脚边,正瞄准着沙利恩的拳头,就是不知道这么大一个,木板凳一口吃不吃得下。
不过,坐以待毙可不是骑士团团长的风格。
骑士战斗第五守则,攻击和撤退的要义在于,以退为进,以进为退。
既然他已经没有退路,那就只有前进这一种选择了。没记错的话,铁笼子的外面,还有几根木条。比木条更好的,金属棍,要是能拿到,出不去铁笼子也能把这些成精的物件治得服服帖帖。
沙利恩两只耳朵加一只手提防着突袭,另一只手和两只眼睛,奋力地探出铁笼子去够靠在墙边的金属棍。
“嘭。”
品尝过一次他手味道的木板凳撞了上来,沙利恩膝盖一软,跪在地上。趁此机会,他拉出来的餐桌和椅子也撞了上来,他连忙转身,用结实宽厚的背承受住了这次袭击。
“哐哐……”
似乎是打着要把沙利恩压在下面的计划,更多的物件涌了上来,叠叠高,一层又一层,直到沙利恩用膝盖抵住地面,背压弯成了断成两截的程度。不过,也得益于此,沙利恩伸出铁笼子的手,终于够到了墙边靠着的一根金属棍。
拥有了武器的沙利恩,又找回了对抗龙族时的底气。
他慢慢地拿着金属管往回收,对准压在他背上的餐桌,心里默数了“一二三”之后,猛地用力把餐桌捅穿了。
“啊,我死了。”
伴随这滑稽的声音,沙利恩背上的餐桌没了动作。但是,餐桌之外,听到餐桌的遗言之后,越发猛烈地发起了进攻。
沙利恩抽出捅穿了餐桌的金属棍,单手朝着脚边的那些椅子、凳子和衣服们扫过去。
“啊,我死了。”
“我也死了。”
“你们加油啊。”
诸如此类的遗言一个接一个,沙利恩背上的压力终于减轻了不少。最后,他把金属棍横放在背后,转了个身,双手握紧棍子往上一推,死了的没死的物件们轰然倒地。
“救命啊,救命啊。”
仍然咬着沙利恩裙摆的双层木板凳咿咿呀呀地不松口,四个木腿慌乱地摆动着,活脱脱一副想逃命但是为时已晚的可怜模样。沙利恩才不管那么多,抓住木板凳,一把扯下来后,“咚”地甩飞撞到了铁笼子上。
“呜呜呜呜,人家都求救了也不放过人家。”
沙利恩仰了仰头,转转脖子,多亏了这么多物件压在一起,他才有这样的机会活动活动筋骨。
这时候,仓库的门裂开一条小缝,一直跟着沙利恩的那团火飘了进来。沙利恩这才看清,他在黑暗中干掉的旧物件们,正躺在地上,各用各的木头、布料胳膊儿捶着腰,按着腿,此起彼伏的怨声载道。
“还来吗?”
沙利恩找到那张双层木板凳,提起它的一条木腿,吓得它叽哇乱叫。
“别打人家,呜呜呜,人家错了,别打人家,人家不好吃的,别吃人家……”
“切……”
沙利恩再次丢掉了可恨又可怜的木板凳,木板凳得了赦免令,呼哧呼哧地瘸着腿跑走了,躲在一件袍子下面。
铁笼子的中央,沙利恩本想拿来当餐桌的桌子,破了一个洞,安静地躺着。
“不会真的死了吧?”
沙利恩抬起桌子的一角,摸了摸桌面,再弯起手指用指节敲了敲,没反应。
“只是昏迷过去了,修好他们,他们将再次拥有生命。”
“你也能说话?”
沙利恩转头,漂浮在空中的火焰跳了两下。
“对,我叫菲尔思,欢迎您,沙利恩先生。”
“他们也有名字?”
“您刚刚用棍子戳破的桌子,叫弗莱特。那张双层的木板凳,叫斯图尔,很抱歉他咬了您两次,沙利恩先生。”
“为什么他们会关在这里?”
“嗯……”
菲尔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菲尔思?”
“因为伊古德尔大人的高塔,很久没有来过客人了。大人觉得他们太吵,又不方便收拾,就全部关在这里了。”
“伊古德尔一直一个人住?”
“是的,沙利恩先生。您来了,伊古德尔大人很高兴。”
确实该高兴,二十多天没吃东西,要是真的没人来就真的没救了。
“伊古德尔现在在哪儿?”沙利恩看着菲尔思,想起了他在炉子里烧水的事,“水已经烧好了?”
“是的,伊古德儿大人在二楼的浴室,沙利恩先生您要去找大人的话,浴室就在厨房的上面。”菲尔思接着说,“不过,您得小心些,伊古德尔大人沐浴的时候很容易生气,也很容易累。”
沙利恩绝对没有要去帮伊古德尔洗澡的想法,但是把他关在铁笼子里这笔账,是时候和伊古德尔算算清楚了。
“沙利恩先生,不如您先把晚餐吃了,再去浴室也不迟。”
“不用了,我现在就去。”
沙利恩意欲满满地走到铁笼子的门边,伸手一推,锁还锁着,根本推不开。
“这破锁……”
“沙利恩先生,钥匙在这儿,您别来打我们了。”
斯图尔瑟瑟发抖地驮着钥匙走了过来,走到一半,停下小木腿,张开嘴,钥匙“叮”地掉在地上。斯图尔完成这一使命,趔趄着跑回了他的庇护所。
“你们不惹我,我也不会招惹你们。”
沙利恩捡起钥匙,对准铁笼子上锁的锁孔,插进去一转,大锁应声而开。
“钥匙我拿着了,省的每次都要找羊皮纸。”
“沙利恩先生,伊古德尔大人命我陪着您,您有什么问题,直接告诉我就好。至于您说的羊皮纸,其实就是伊古德尔大人。”
“什么?”
沙利恩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本不平静地脑海中,又响起一道惊天雷。菲尔思的意思是,羊皮纸就是伊古德尔,伊古德尔就是羊皮纸,那变成了棍子的羊皮纸,不就是……
“伊古德尔!”
嘹亮的嗓音回响在高塔里,昭示着骑士团团长的愤怒。今天,他要拿回属于他的尊严。
菲尔思也看出来沙利恩的怒火中烧,既然此事与他无关,他也只能选择沉默是金。
沙利恩三步作两步,上了楼梯来到二楼。浴室并不难找,因为羊皮纸就漂浮在浴室门边。
奇怪的是,见到沙利恩,羊皮纸竟然不为所动,仿佛根本没看见站在浴室门口的沙利恩这号人。因此,在没有任何阻拦的情况下,沙利恩一脚踹在了浴室的门上。
浴室的门开倒是开了,就是开了之后,沙利恩就成了头朝下,倒吊在天花板上的姿势。
他的头顶下方,泡在水里的伊古德尔头枕在浴缸上专门设置的小枕头上,浴缸的水清澈见底,带着淡淡的紫色。伊古德尔的长发洗去尘灰,在昏暗的暖色光线下,也泛着银色的光泽。细长而又柔软,在水里起伏,也在雪白色的皮肤上游离。
沙利恩知道自己不该看,但是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才别扭地移开目光。
怎么会有人,纯洁得像是落入凡间的天使。
而直视天使的罪孽,便是永远无法忘怀的深刻一瞥。
水里的伊古德尔呼吸平稳,兴许是这样舒服的环境让他昏昏欲睡了。
“伊古德尔,伊古德尔,你放我下来。”
伊古德尔银白色的睫毛微微颤动,依然没有醒来。
沙利恩抬起头往上看,缠住他脚踝的,是一根普通的麻绳。求人不如求己,沙利恩腰腹用力,完成高难度引体向上姿势后,一手抱着大腿,一手拿着匕首,数次努力之下终于割断了麻绳。只是没了麻绳的沙利恩,就这么命运悲惨地垂直掉了下去,不偏不倚地落在伊古德尔的身上。
在零点零一秒钟里,沙利恩果断地做出了一个决定。
就让这一切全都了结吧。
水花四溅,伊古德尔缓缓睁开眼,沙利恩蹲在浴缸里,锋利的匕首抵住他的喉咙。
“沙沙,你也想洗澡吗?”
是的,沙利恩的匕首再次变成了软软的树叶,明明伊古德尔的喉咙近在眼前,他还是没办法刺穿它。刺杀失败后,轮到他想另一件事了,该怎么解释他闯入浴室,把匕首放在伊古德尔脖子上这件事呢?
“伊古德尔先生,我走错房间了。”
沙利恩目不转睛地盯着伊古德尔,确定伊古德尔也看着他的眼睛,拿着匕首的手才慢慢往回收。这种时候,只需要一个谎言,就能化解一切尴尬,至少沙利恩二十多年里一直都是这么干的。
“您慢慢洗,我就先走了。”
沙利恩想站起身,却被伊古德尔拉住了男仆装胸前的两根带子。
“你想洗的话,可以和我一起洗。”
“不用了,伊古德尔先生,我还有事,我真的得先走了。”
沙利恩轻轻掰开伊古德尔的手,刚想走,伊古德尔又抓住了他的腰带。
“沙沙你不是说要帮我洗吗?”
“伊古德尔先生您是不是记错了,我从没说过这种话。”
沙利恩没想再和伊古德尔有过多接触,干脆解下腰带,准备跑路。
“沙沙,你害怕我吗?”
“怎么会,伊古德尔先生,我真的得走了。”
伊古德尔湿漉漉的双眼,放大了之后更有一种摄人心魄的美。而那只白净如玉的手,抚上沙利恩脸颊的时候,沙利恩的脸,直到耳朵,都仿佛定住了一般,毫无知觉。
“沙沙,帮我洗澡。”
这句话像是有魔力,沙利恩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那个听从他内心意志的沙利恩关进了透明罐子里,只看得见他一遍又一遍砸在罐子上的拳头,却听不见一点儿声音。
沙利恩两眼无神,机械地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