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拳头 火光下的水 ...
-
火光下的水泛着温暖的黄光，肉眼看上去水里什么杂质都没有，干净得像是刚下的雨。闻一闻，水还有一股淡淡的清香，让沙利恩想起了雨后的草地。
喝一口，应该没问题吧。
从睡醒开始，沙利恩就没有喝过一口水，尽管伊古德尔喝过之后，水壶里还剩下一些水，但是不知道怎么的，水池里的水格外吸引他。
把嘴凑近杯子，杯底倾斜，水流进了沙利恩的口腔里，然后顺着他的喉管到了胃里，冰冰凉凉的感觉，有些酸有些涩。
不好喝。
早知道不喝了。
沙利恩咂了咂嘴，把杯子放在水池边的石台子上。
水不能喝，烧来给伊古德尔洗澡总可以吧。
马里城多雨，居民们也有洗澡的习惯，虽然没听说谁家天天洗，但是一个月不洗的，不出十户，就人尽皆知了。条件允许的话，沙利恩也想洗个澡，扫了一地的灰，身上能是干干净净的都不太可能。
也不知道伊古德尔怎么搞的，二十多天没吃饭，大概也没洗澡吧。
沙利恩站了起来，走到门口，把面包、羊肉条和水蔓果拿起来放到了水池边的石台子上。现在水也有了，清理一下厨房，找一张桌子，两张板凳，烧好水，吃完晚餐，就能给伊古德尔洗澡了。
拿来打扫大厅用的抹布和拖把，沙利恩很快就把厨房也打扫干净了。打扫的时候，沙利恩发现厨房里的用具还挺齐全，和他用过的那个杯子一样材质做的盘子，勺子，锅，甚至还有两把刀。他用水洗干净其中一把，试着切了一下面包，比他的佩剑还要锋利一些。用来切羊肉条的话，手起刀落，藕断丝不连。
不错。
沙利恩对他手里的刀很满意，自己家厨房那把刀，做饭时总是用得不顺手，他早就想换掉了。要是能找到做这把刀的材料，肯定是一桩稳赚不赔的生意。
下次问问伊古德尔好了。
沙利恩切好一块大麦面包，一人一个羊角面包，两块切碎的羊肉条，今天的晚餐就先这么着吧。下次，买一些蔬菜，做一锅汤，才是让忙碌了一天的身体放松下来的真谛。
剩下的食物，沙利恩统统放进了擦干净的石橱里。
至于伊古德尔的洗澡水，没有火，该怎么烧呢？
厨房里有锅，也有炉子，但是没有柴，也没有火。
要不去树林里看看，说不定会有枯树。
沙利恩犹豫的时候，悬浮在他身边的火仿佛听懂了他的心声，“呼”地一声钻进了炉子里。火，这不就有了吗？
了却一桩心事，沙利恩拿起瓢，往炉子上的锅里添了不少水池里的水。不知道是心情的原因，还是黑暗里的火光更加明亮，沙利恩总觉得炉子里的火焰好像变大了一些。水很快就能烧好，先吃晚餐吧。
正当他想端着两个盘子出去的时候，身后响起伊古德尔黏糊糊的声音。
“沙沙，晚餐好了吗？”
沙利恩手一抖，盘子里的羊肉条差点滑出去掉在地上。这可是用他的钱买来的食物，绝对不能没进肚子就打了水漂。
“伊古德尔先生，晚餐好了。”
沙利恩转过身，笑眯眯地看着伊古德尔。
“这么快，沙沙你怎么知道我早就饿了。”
伊古德尔揉了揉肚子，在他身边飘着的羊皮纸也揉了揉肚子。
“但是大厅里没有桌子，也没有椅子，沙沙你要坐在地上吃吗？”
为什么是我坐在地上吃？
沙利恩扯了扯嘴角，说：“伊古德尔先生，可以麻烦您从仓库里变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出来可以吗？”
“啊……”
伊古德尔拿起一缕头发，十分为难地皱着眉。
“那能不能麻烦您拿一下盘子呢？我好去仓库里拿桌子和椅子。”
“啊……”
伊古德尔用头发绕着手指缠了几个圈，依旧十分为难地说。
“那您先去沙发上躺着等。”
能不能涨成一天两个金币？
沙利恩把盘子放回石台，准备去仓库里搬当下急需的两样东西。
“沙沙，这是什么？”
伊古德尔指了指炉子，还有锅里正烧着的热水。
“您的洗澡水，伊古德尔先生。”
沙利恩不明白，伊古德尔怎么看起来，十分疑惑？
“水是哪儿来的？”
“水池里的。”
“沙沙，你没事吧？你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伊古德尔双手一把托起沙利恩的脸，上，下，左，右，四个方位全方位检查之后，沙利恩果断地拒绝了伊古德尔用手扒他眼睛的动作。
“伊古德尔先生，怎么了？”
“这，这水……”
“水怎么了？”
“沙沙，你没有喝这个水吧？”
水果然有问题？
沙利恩进入高塔以来，以为是吃一堑长一智，结果是吃一堑再吃一堑。
“水怎么了？”
沙利恩有些不耐烦，有什么事，伊古德尔先生您能不能直说？
“真的没有不舒服的地方？”伊古德尔脸上的担忧不像是在骗人。
“真的没有。”沙利恩笃定地点了点头，“水有什么问题，伊古德尔先生？”
“呃……”
伊古德尔头歪向一边，眼神躲闪，不敢再看沙利恩。
“您说吧，说出来我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嗯……沙沙你别生气，说好了不生气我就告诉你。”
“好。”
沙利恩咬牙切齿地说，不管伊古德尔接下去要说什么，他已经很生气了。
“你答应我。”
“好，我答应你，伊古德尔先生。”
伊古德尔这才把正脸转向沙利恩，依旧吞吞吐吐。
“水，水是……”
“是什么？”
沙利恩配合着点了点头。
“上面。”
“上面？”
“上面是浴室。”
伊古德尔说完，咬着嘴唇，心虚地眨着眼睛，移开了视线。
“所以，这个水是……”
“嗯。”
伊古德尔抿着嘴，企图用他天使般的微笑换取沙利恩怒火的平息。
“伊古德尔！”
沙利恩早就握紧的拳头精准地打中了伊古德尔的右眼，伊古德尔连忙捂住眼睛，弯着腰后退了两步。
“好疼，沙沙……”
羊皮纸卷起小角，飞出了厨房，躲在沙发背后。
沙利恩也没想到，自己的那一拳竟然成功地对伊古德尔造成了实质性伤害。那他之前对晕倒的伊古德尔做的那些，为什么没用？难道是外界的攻击无效，只有拳打脚踢才有用？这样的话，打死他会不会太残忍了？
“呜呜，沙沙，好疼……”
“伊古德尔，我最后再警告你一次，不许再叫我沙沙！”
沙利恩抓住伊古德尔的衣领，准备再给他来一拳。一整天像只狗一样被伊古德尔呼来唤去，好处一点没捞着，火倒是窝了一肚子。
“沙沙，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伊古德尔缩着肩膀，竭力避开沙利恩来势汹汹的挥拳，发出小猫一样的呜咽祈求着沙利恩的原谅。
“我刚刚说的什么？”
“别打我，别打我，沙利恩，沙利恩，我再也不叫你沙沙了。”
伊古德尔双手遮住脸，只敢从手指缝隙里偷偷看沙利恩的反应。沙利恩呢，看着缩在墙角的伊古德尔，不忍心倚强凌弱，最终放下了手。
“伊古德尔先生，第一，我叫沙利恩，不是什么沙沙。”
“第二，这是你的家，不是我的家，要我做什么，就提前把注意事项全部说清楚！”
“好好，我记住了……”
伊古德尔移开一只手，见沙利恩确确实实已经放下了手，才胡乱地抹了把脸，轻咳两声企图蒙混过关。
“水池我很久没清理了，里面可能混了些洗澡用的魔药，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沙……沙利恩。”伊古德尔急忙改了口，“清理一下就可以喝了。”
“那就麻烦你清理了，伊古德尔先生。”
“好，好。”
伊古德尔战战兢兢地站起来，害怕沙利恩随时对着他脸上再来一拳，小心地绕了个圈来到水池边。接着他从袍子里拿出一个小瓶子，打开瓶塞，往水池里和炉子上的锅里都倒了几滴液体。
“这样就行了？”
伊古德尔极其简单地操作了一番，沙利恩很是担心他的饮水安全。
“嗯嗯。”
伊古德尔收好瓶子，看了眼沙利恩的脸，端起石台上的两个盘子，咧开嘴。
“我们去吃饭吧，沙利恩。”
“嗯？”
伊古德尔鼻子里似乎流了些黑色的东西出来，沙利恩走上前，用手一抹，是红色的液体。
“你流鼻血了？”
“鼻血？”伊古德尔眨巴着睫毛浓密的暗紫色眼睛，一脸天真地看着沙利恩，“什么是鼻血？”
“唉……”
怎么和小孩子一样，一会儿让人生气，一会儿让人担心的。
“来，仰头。”
沙利恩拿走伊古德尔手里的盘子，伊古德尔也照着他的话，头往后仰。沙利恩随便拿起一块抹布，撕成两半，拿较小的那一块，用伊古德尔自称是可以饮用了的水洗干净后，塞进了伊古德尔的鼻子里。
“塞这个做什么？”
“不知道就别问。”
沙利恩端起盘子，先一步走出了厨房。伊古德尔也仰着头，跟在沙利恩的身后，走到了大厅里。
“沙利恩，你不生气了？”
“坐下。”
没有桌子，沙利恩只能先把盘子放在了地上。不理会伊古德尔的问题，他朝着仓库走了过去，一把握住门把手。
但是他忘了一件事，于是乎，门把手又死死地扣住了他的手。
“伊古德尔！”
一听到这四个字，反响热烈。门把手立刻就放开了他的手，伊古德尔开心地问“怎么了”，羊皮纸也屁颠屁颠地飞了过来。
“开锁。”
沙利恩打开门，指挥着羊皮纸，羊皮纸再一次将一个小角变成了钥匙，对准铁笼子上的锁孔插了进去。
沙利恩取下锁，打开铁笼子，费力地拖了一张桌子，还有两把椅子出来。但是，没等他带着餐桌和坐具走出铁笼子，“咔哒”一声，羊皮纸把锁挂在铁笼子上，锁上了。
“喂，喂，把门打开。”
沙利恩用力地摇动着铁笼子，伸手去抓羊皮纸，羊皮纸一溜烟闪得飞快，留下沙利恩一个人在笼子里。
“伊古德尔，伊古德尔！”
如沙利恩所愿，伊古德尔来了，端着他的那一份晚餐来了。
“沙沙，我觉得你很不听话。所以，今天晚上你就睡这儿吧。”
伊古德尔在离铁笼子两步远的位置停下脚步，把餐盘放在地上，怕沙利恩够不着，又往前推了推。
“沙沙你打得真的很疼，要是你保证再也不打我，我就放你出来。”
伊古德尔的暗紫色眼睛一闪一闪，此前的天真无辜全然无踪，只剩下看着笼子里沙利恩白费力气的狡黠。
“你做梦。”
“那没办法了，我本来还想留着它给你作伴的，还是让这些东西当你的玩具吧。”
伊古德尔话音刚落，沙利恩身后的旧物件们似乎又活了过来。
“晚餐很好吃，我喜欢沙沙你买的羊角面包。”
“伊古德尔！”
“明天见。”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拳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