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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难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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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力跟院里打完电话说家里出事了,他开车回到家找到正在卧室收拾行李的罗珍。罗珍眼眶通红,左脸还顶这个巴掌印。
“老婆,你跟妈吵架了。”庄力挡在她面前,罗珍把收拾出来的衣服一股脑塞进行李箱。
“走,我们现在就去北京。”
“那小云。”
罗珍抬手扇了庄力一巴掌,她一字一顿道:“庄力想你跟不跟我走,就今天,我只听要或不要。”
庄力看着他老婆,把人抱紧怀里,他亲了下罗珍,把她眼角的眼泪抹去,“走,老婆我跟你走。”
罗珍失力靠在丈夫怀里,她抱住庄力的脖子,头次感受到原来有庄力也是件幸福的事。
“小云怎么办,弟妹怀孕了,妈本身就不想我们……”
罗珍头埋进庄力颈窝,她想汲取一点温度,“我拜托给了同事,她答应帮我照顾小云。”
庄力还是不放心,他抱着爱人轻声道:“我们带着小云出国吧,送他去开罗上小学,我在那有朋友,有时间我们还能坐飞机去看他。”
罗珍泪水止不住,她两方为难,对出国却还是毅然决然,“庄力,你爱不爱我。”
庄力亲亲她额角,“爱,我此生就你一个老婆。”
这句话没有给予罗珍应有的安慰,反而加深负罪,庄力爱她,可她好像没那么爱庄力。罗珍放声大哭,她将自己最为脆弱的一面展现出来,而庄力替她抹去眼泪,轻声说着安慰的话。
罗雀没等来他姐姐和姐夫,最先到的是沈婕,她辞掉年级主任的职位后在高校潜心当英语老师带学生,还和丈夫有了和孩子。
“嫂子,你怎么来了。”
沈婕刚从学校回来,她晚上没有晚自习就提前跟领导请假回家,沈婕看了眼坐在沙发上孟季,说道:“你姐姐呢,走了吗。”
罗雀摸摸后脑勺,“嗯,姐夫去找她了。”
沈婕拍拍罗雀肩膀,安慰他,“别担心,还有我和献你哥。”
罗雀没处理过这么复杂的家庭矛盾,刚刚还沉重难受憋在胸口里的气顿时舒畅,就像小时候大人同他说,没事别担心。
“谢谢嫂子……”
沈婕走过去坐在孟季身边,孟季看见是儿媳妇,说要去做饭,沈婕拦住她把人带进卧室。
过了半个小时罗献臣才匆匆从单位回来,他最近出差刚回来,连老婆面都没见着就先被罗雀打电话告诉家里出事了。
罗献臣一进家门看着罗雀,罗雀指指紧闭的房门,他犹豫一会进去了。
罗雀在外面等了会,看看时间已经五点半了,突然想起庄云还在学校没人去接,罗雀赶忙问他哥要了车钥匙去接孩子。
庄云学校分段放学,一到三年级是四点五十放学,四到六年级是五点放学,而现在都五点半了,学校加班的老师都快走没了。
罗雀停下车,看见小孩正站在学校大门的保安亭左顾右盼,他肩膀上背这个大大的书包,上面印着卡通图案。庄云不知道为什么脸是脏的,连校服也脏了,裤子上有灰,红领巾也戴反挂在脖子上。
罗雀赶紧走过去,他站在庄云面前,庄云看见是舅舅来了,惊喜叫了一声,“舅舅!”
保安亭外面坐这个老大爷,他嘟囔两句,“小孩这么小都能忘接,现在的家长啊。”保安摇摇头,给校门关上了。
罗雀蹲下身拍拍小云身上的灰,指腹抹去他脸上的脏东西,“小云怎么了,身上这么脏。”
小云不知所措,“我没有找到妈妈,走到那边也没看到,被绊倒了……”他指指不远处一块凸起的砖头。
罗雀把孩子抱起来,点点他鼻子,“妈妈今天加班,让舅舅来接小云,但是舅舅睡过头了,小云能原谅舅舅吗。”
“嗯!”庄云抱着他脖子在罗雀脸上亲一口,“小云不怪舅舅,小云喜欢舅舅。”
懂事的孩子,遭上这么一个家。
罗雀鼻尖发酸,但是忍住了。
他跟在本地的朋友说了情况,想着先把孩子放那待一会,等事情处理完了再接走。朋友是罗雀高中舍友,和他关系很好,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等他回到家,客厅里已经站着罗珍和罗献臣。
“小云呢。”
“让朋友帮忙看着,晚上我去接他。”
罗珍点点头,她疲惫地坐在椅子上。
此刻卧室门突然被打开,孟季从里面出来指着罗珍道:“那你有本事带着孩子走,孩子我不给你养一下。”
庄力站在罗珍身边叫了声妈,罗珍让他闭嘴,然后道:“好,那我以后也不会进这个家门。”
罗珍收拾完自己房间的东西,把小云晾在阳台的衣服也一并收走,她和丈夫出门听见身后孟季大喊一声,“罗珍,你个白眼狼!”
罗雀和罗献臣同时追出去,四人站下电梯口有点拥挤,罗献臣劝她,“孩子真不能带着一去出国,小云那么小,外国语言又不通,平时你俩也见不着他几面的。”
“那你给我养吗!”罗珍道。
罗献臣不敢保证,他和妻子工作忙,现在还怀着一个,平时连陪沈婕孕检的时间都没有,更别提在有一个正在上学的孩子。况且他上班的地方离家,离庄云的学校更远。
“我养小云。”罗雀在人后举起手,他三人同时看向他,罗雀重复一遍,“小云我养,我带他去杭州读书。”
罗珍:“你来捣什么乱,还嫌家里不够累。”
“姐姐!我是认真的。”罗雀道:“我哥说的对,小云出国根本就适应不了,人生地不熟哦,还不如让他跟我在一起,我现在没结婚,手里有点钱能养得起。”
罗珍摇摇头,“让我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就这么定了,我现在去接小云,我带他回杭州。”
罗珍:“他还有考试。”
罗雀:“考个屁,先把孩子学籍办下来。”
“谁教你骂人的。”罗珍瞪他一眼,罗雀赶忙闭嘴。
罗珍最后还是松口了,罗雀去朋友家带孩子,庄云一上车看见爸爸妈妈和舅舅,他高兴得说了好久。
“我把作业写完了,哥哥给我做了排骨吃,好好吃,小云明天还想来找哥哥。”庄云被妈妈抱在怀里,他看到罗珍泛红的眼眶,伸手去摸,“妈妈,你有眼泪,是和奶奶吵架了吗。”
罗珍用鼻子蹭蹭儿子的小手,她眼眶里落下滴泪被庄云抹去,“小云,你想不想和小雀舅舅一起住。”
“想!”庄云伸手去够罗雀,“小云想和舅舅、爸爸妈妈、大舅舅大舅妈、奶奶一起住。”
罗珍破涕为笑,“只能选一个。”
庄云犹豫好久才道:“想和爸爸妈妈一起……”
罗珍把儿子抱进怀里,她透过后视镜看到庄力的眼睛也红了。
“爸爸妈妈要出差,把你送到小雀舅舅家住一段时间不好好。”
庄云:“那你们回来看我吗。”
罗珍摸摸儿子柔软的发顶,“妈妈保证,会来见小云。”
庄云学着班里女生勾起小拇指,“那要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罗珍笑着摇摇头,“妈妈累了,不和小云拉钩了。”
庄云不知道爸爸妈妈要去哪,但是他知道自己要和舅舅去杭州。
罗雀在这没地方住,孟季家他是去不了了,所以在第二天罗雀就带着孩子回了杭州。临别前在机场罗珍和庄力都来了,两人连夜收拾好了庄云的东西,大包小包的全是玩偶和衣服。
小云知道自己今天不用上学还开心了好久,他挥挥手,“爸爸妈妈再见,小云会回来见你们的。”
罗珍浅笑,庄力揽着妻子肩膀,“小云跟着舅舅要乖乖的。”
分别过于短暂,航班时间催得紧,罗雀抱抱他姐,说道:“你去非洲那边,注意安全。别跟妈说气话了,你们好好说,会解释清楚的。”
罗珍苦笑一声,“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她没那么简单,好了,快走吧。”
罗雀拎着一手拎着包,一手牵着庄云,庄云身上还背这书包,里面装着他昨天写完的作业。孩子不会明白,为什么他写的作业已经用不上了。
走出半段路,庄云忽然有点慌张,他快看不到爸爸妈妈了,他大喊一声,“爸爸妈妈再见!”
可惜的是,机场的播报声盖住孩子的声音,罗珍和庄力压根没有听见。
飞机上庄云紧张的睡不着,他抱着小书包,还在问罗雀他要不要上学,要不要考试。罗雀温柔拍拍小外甥,安抚说可以提前放假。
罗雀打算让庄云在杭州复读一年级,让孩子适应适应杭州教育模式,最好不要让他累着。
抵达杭州,罗雀给张小镜发消息让她先代理一下公司的事,棘手的报上来他给处理。张小镜问罗雀发生了,罗雀就说自己小外甥来杭州了,要处理些事情。
罗雀带庄云去餐厅吃饭,顺便问了一下学籍的事。马上就暑假了,也不用着急,还有两个月时间去办理,已经足够了。
晚上庄云在客厅陪儿子玩,罗雀去阳台接方萧的电话,他昨天今天都忙没时间打电话,罗雀把事说了一遍,叹气道:“姐姐马上就要走,有点担心,孩子学籍还没办下来。”
方萧说方革明有在局里的朋友,可以帮忙办理。罗雀拒绝了,“应该没那么难吧,等我姐把资料转过来我去厅里给办。”
方萧:“小云要上公办小学的话学籍办理没那么快,而且你在杭州没有房产没有户口,积分排不上学籍就办不下来,就算能办理也不是一两个月就能行的,我给我爸打电话,这事你就别担心了,交给老公。”
“谢谢……”罗雀从兜里掏出来烟叼在嘴里,他用打火机点燃烟头。
方萧听着声音里,语气冷下来,“抽烟了?”
罗雀把烟拿下来口是心非说了句没有,结果阳台一侧的监控动了一下,照出灯光聚在罗雀身上。电话里方萧道:“还说没有,老公都看到了,快把烟掐了去洗澡睡觉。”
罗雀哦一声,把烟头压灭在阳台一盆芦荟植株土里,烟头被他扔进垃圾桶。罗雀闻闻身上,烟味很淡,去洗个澡就闻不出来了。
晚上罗雀抱着小云睡,他打算明天把客卧收拾出来给孩子当房间用,买点家具装修成小云喜欢的样式。
晚上小云窝在他怀里睡得很踏实,罗雀跟他姐发消息,罗珍发来一大串文件。
罗珍:他学校那些东西我已经邮寄过去了,填的你家楼下驿站,记得取件
罗雀:你和姐夫什么时候走
罗珍:大后天,先去北京
罗雀在发消息罗珍就不回了,他关掉手机躺在床上脑子里想到小时候家里那点破事。
罗春法不是个靠谱的男人,虽然工作体面点但真的不适合搭伙过日子。他工作不着家,孟季自己也有班要上,以至于家里几乎是罗珍在操持。
罗珍那时候责任感很强,管弟弟们,管着家里每个月开支还要上学。
自从罗雀记事起他姐就好他妈在吵,学校、家庭、工作,只要是涉及到两人的都会在吵,有时罗雀觉得罗珍更像这个家的父亲,而他爸只是一个不恋家的孩子。
罗珍承受的压力要比他们任何人多得多,罗雀承认孟季和罗春法都是对不起罗珍的,可为人父母,又怎能会主动拉下面子说自己对不起孩子,被降了辈分,岂不是没了面子。
罗珍是突然结的婚在此之前罗雀从没见过庄力,他就好像一个陌生人悄无声息闯入这个家。罗珍结婚那天他从学校请假去参加婚礼,在后台他看见罗珍穿着一身洁白的婚纱面对着墙偷偷抹眼泪。
原来姐姐也会流泪,这事罗雀第一次见到。他想去哄哄姐姐,但是被孟季拉去家属席坐。罗雀一直以为姐姐是结婚被感动哭了,现在想起,可能这其中还有更深一层的含义。
罗献臣代替父亲了职责,他牵着罗珍一步步走向庄力,把姐姐交给面前这个男人。罗雀那时坐在台下,仰望台上被灯光聚焦的一对新婚夫妻,罗珍看着弟弟满眼不舍,看向孟季时却又落下泪。
所有人都以为是那句“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或许是罗珍念家,但只有她自己明白,她哭得是为了什么。
在那以后,罗珍笑的次数更少了,成天冷着张脸,连罗雀都说她结婚后脾气不好。好在庄力是真的爱她,会包容妻子的情绪。
罗雀睡不着觉就会睁开眼愣神,他看向窗外的黑夜,悄无声息静得可怕,意识模糊前在想,这个世上又有多少家庭和他们一样。
难猜,难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