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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暗棋
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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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弟子被带走后,药园恢复了平静。
周管事把阿贵从惩戒堂领了回来,当众训了一顿,扣了三个月月钱,这事就算过去了。
阿贵瘦了一圈,干活的时候低着头,谁也不看。
不过,钱弟子被带走之后,药园里多了一个人。
外门新派来的,姓孙,十七八岁,话不多,成天在药园里转悠,说是“帮忙看管”。
小忧用神识扫过他,发现他腰上挂着一块玉牌,玉牌上有灵力波动。
那东西不是外门弟子该有的。
她没声张,每天照常干活,照常蹲在角落里闭眼歇息。
孙弟子来了之后,药园里的活少了很多。
周管事不敢让他干活,杂役们也不敢使唤他。
他就每天在药园里晃,东看看西看看。
小忧知道他在看什么。他在找东西。但找什么,她暂时不知道。
那天夜里,她等通铺上的人都睡熟了,轻手轻脚爬起来,摸到了药园东北角。
她掀开石板,钻了下去。
通道里还是那股潮湿的霉味。她摸着墙往下走,神识铺开,足够她把整条通道扫清楚。
老人还在。坐在石室角落里,闭着眼,像上次一样。
但小忧用神识扫他的时候,发现了一件事。
老人的识海比上次小了。被铁链压制的“小”,真的萎缩了。
像一棵树在慢慢枯死。
她蹲下来,叫了一声:“前辈。”
老人睁开眼,看了她一会儿,像是在辨认她是谁。
然后他笑了一下:“你又来了。”
“你的识海在萎缩。”
“嗯。铁链上的符文,每天都在吃我的神识。吃了二十年,快吃完了。”
小忧沉默了一下。
“我时间不多了。”老人说,“有些事,我本来想等你再来一次再说。
既然你来了,就现在说吧。”
他抬起一只手,铁链哗啦响。
“天剑宗的掌门,姓陆,叫陆青云。他有个师兄,叫顾长明。”
小忧记住了这两个名字。
“顾长明比我大十岁,比我师兄也大。我们三个,当年是一起进的宗门。
顾师兄天赋最高,走的是神识路。
陆青云走的是灵根路。我什么都学一点,什么都不精。”
老人咳了两声,喉咙里像卡着东西。
“陆青云天赋没有顾师兄高”
“他恨。他一直恨。他觉得顾师兄抢了他的东西。”
“所以他把顾师兄害了?”
“嗯。二十多年前,陆青云设了个局,让顾师兄走火入魔。
然后他跟宗门说,顾师兄入魔了,要封印。
实际上,他把顾师兄封在了宗门最深处,用整座山的灵脉压着他。”
小忧想起上次进来的时候,老人说的那句“别信天剑宗的人”。
“那顾长明还活着?”
“活着。但跟死了差不多。
他的神识太强,陆青云压不住他,只能用灵脉一点点磨。
磨了二十年,应该也快磨完了。”
老人抬起头,看着小忧。
“你外祖母当年跟我说过一句话。
她说,如果有一天,有人能走到这里,让我告诉她,天剑宗底下埋着一个人。
那个人,是她唯一没救出来的人。”
小忧心里一沉。
“我外祖母认识顾长明?”
“认识。你外祖母走神识路,顾长明也走神识路。他们是一路人。
但那时候你外祖母已经卡在第七层了,她救不了他。”
老人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很小一个,是一块碎骨片,上面刻着极细的符文。
“这是顾长明被封印之前,托我保管的。
他说,如果有一天有人能走到这里,就把这个给她。”
小忧接过来。碎骨片很轻,她的神识一碰上去,就感觉到了一股庞大的、混乱的、充满恨意的气息。
她的识海里突然炸开一个声音:
“你是谁?”
小忧整个人僵住了。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更清晰:“你走的是神识路”
小忧攥着碎骨片,没说话。但她感觉到,那道声音的主人正在“看”她。
神识,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神识,从碎骨片里探出来,扫过她的识海。
她感觉自己像被扒开了一样。
小忧问:“你是顾长明?”
“是。”
“你还活着?”
“快死了。陆青云用灵脉磨了我二十年。
我的肉身已经烂了,神识也快了。但我死之前,我要他陪葬。”
小忧攥着碎骨片,脑子里飞快地转。
“你需要什么?”
“我需要一个人。在外面,帮我做事。”
“什么事?”
“陆青云每年会去灵脉核心加固封印。他闭关的时候,封印最弱。
我需要有人在那时候,把灵脉核心的石碑挪开。”
小忧想了想。
“石碑挪开,你就自由了?”
“石碑挪开,我的神识就能出来。我的肉身已经没了,但我可以用神识夺舍。
陆青云的肉身,就是最好的容器。”
小忧沉默了。
顾长明又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入魔了,对不对?
陆青云就是这么跟宗门说的。说我入魔了,要封印。
实际上呢?
我什么都没做。我练的是神识路,他练的是灵根路。
我们本来井水不犯河水。是他先动的手。”
小忧看着他。或者说,看着碎骨片。
“你恨他。”
“恨。”
“我不在乎你恨不恨他。”小忧说,“我只要天剑宗的东西。
功法、丹药、灵药、灵石。我要全部。”
顾长明又沉默了一会儿。
“可以。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灭了天剑宗之后,陆青云的人头,留给我。”
小忧想了想。
“成交。”
碎骨片上的光芒暗了下去。
顾长明的声音变得很轻:“好。我教你。你神识太弱了,连筑基都没有,想挪石碑,差得远。”
“我学。”
“第一课。神识烙印。你现在的神识只能感知和攻击,太糙了。
真正的神识,可以留下印记。你碰过的每一件东西,都能变成你的眼睛。”
小忧闭上眼。
她感觉到顾长明的一道神识从碎骨片里探出来,直接灌进她的识海。
她疼得浑身一颤,没有躲。
那感觉像被人往脑子里塞了一团烧红的铁。
但很快,那团铁冷了,变成了一个图案。
一个极复杂的,由无数线条组成的图案。
她在脑子里“看”到了。
“这是神识烙印的结构。记住它。”
小忧把图案刻在脑子里。
她的“过目不忘”还在,记东西对她来说不难。
“你练会了,就在药园里找东西练。
每一株药,每一块石头,都是你的靶子。”
小忧睁开眼。
“需要多久?”
“看你的悟性。快的话,一个月。”
她站起来,把碎骨片收好,转身往外走。
老人叫住她:“小姑娘。”
她停了一下。
“顾长明入魔是真的。他只是不承认。”
小忧没回头。
“我知道。”
她钻出通道的时候,天还没亮。
她把石板盖好,用土掩上,回到通铺。
第二天,她照常干活。但每一株药,每一块石头,每一片叶子,她都用神识碰一下,试着留下印记。
不过,什么都没留下。
她碰过的药草,神识一离开,印记就散了。像在沙子上写字,风一吹就没了。
她没有着急。她上辈子送外卖的时候,学过一个道理:单子再远,也是一单一单跑的。跑得慢没关系,只要不停。
不久后,她在一株止血草上留下了一个完整的印记。虽然很淡,但却没散。
她蹲在那株草旁边,继续拔草,她能“看”到那株草。
即使她背对着它,即使她的神识范围没有覆盖它,她也能感觉到它还在。
风吹过它的叶子,它晃了一下。
她笑了。很小的一下,没人看见。
她在药园里留下了二十七个印记。
大部分在药草上,有几个在石头上。
还有一个,在孙弟子的鞋底。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在他鞋底留一个,或许是刚好看见了。
半个月后,她能同时维持五十个印记。
她开始尝试用印记传递信息。
她在一株灵参上留了印记,然后走出三十米远,用另一个印记去碰它。
两个印记之间产生了一丝极淡的连接。
她顺着这丝连接,感知到了灵参周围的灵气波动。
这就是神识网络。
她用了整整一个月,在药园里织了一张网。
每株药,每块石,每根篱笆,都是网上的一个节点。
她坐在角落里,闭着眼,整个药园都在她“眼里”。
然后她去找顾长明。
碎骨片里的声音比上次更弱了:“练成了?”
“练成了。”
“烙印在哪儿?”
“药园里。五十多个。”
“太少了。要挪石碑,至少需要一千个印记。而且要连成一片。”
小忧说:“我时间不够。掌门快出关了。”
顾长明沉默了一下。
“那就换一个法子。你不需要挪石碑。
你只需要在石碑上留一个印记。最深的那种。我教你第二种。”
“什么?”
“神识引爆。你把一个印记种在石碑上,等我发信号的时候,你把它引爆。
石碑会碎。封印会破。”
“我会怎么样?”
“你的神识会反噬。轻则重伤,重则识海崩溃。”
小忧想了想。
“有没有第三种?”
顾长明笑了。
“有。你把石碑整个吞掉。”
“什么意思?”
“你的识海。如果你能把石碑拖进你的识海,你不仅能破封印,还能把石碑里的力量全部吃掉。
但这不是你能做到的事。”
小忧没说话,她在思考。
回到药园之后,她没有练引爆。她继续织网。这次她扩大了范围。
从药园到外门,从外门到内门,从内门到灵脉核心的入口。
她的印记可以留在任何她碰过的地方。
她借着每天送药,送水的机会,把印记一点点往外铺。
第二百三十七个印记,留在了灵脉核心入口的石门上。
第四百零八个印记,留在了藏经阁的墙根下。
她用了两个月。
这两个月里,她瘦了很多。
白天干活,夜里练神识,通铺上的人都睡了她才闭眼。她没有一刻停下。
然后有一天,她在药园干活的时候,孙弟子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你叫什么?”
“小忧。”
“你在这干了多久?”
“快四个月了。”
孙弟子看了她一会儿。
“你干活从来不出错。”
小忧低着头拔草:“应该的。”
孙弟子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小忧蹲在地上,手上没停。她的神识跟上了孙弟子的背影。
他走到药园门口,跟另一个外门弟子说了几句话。小忧用神识读到了他的口型:
“盯紧那个小个子。掌门出关之前,别出岔子。”
小忧把一棵杂草拔出来,抖了抖根上的土。
她知道,她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