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家宴 沈佑带韩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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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佑来接韩炫灵的时候，是下午四点。
他开了一辆黑色的车，不是那辆保姆车，是一辆很低调的轿车。韩炫灵站在楼下等了五分钟，看见车停在路边，副驾驶的窗户降下来，沈佑探出半个脑袋。他今天没戴帽子，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额前碎发往两边散开。
“上车。”
韩炫灵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车里有一股淡淡的皮革味，中控台上放着两杯便利店的豆浆，杯壁上凝着水珠。她看了他一眼。他今天没穿卫衣，换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领口扣得整齐，头发也梳过了。左手搭在方向盘上，手腕上那条红绳还在。
“你收拾过了。”她说。
“你看出来了？”
“认识你三个月，第一次见你穿毛衣。”
沈佑发动了车，没接话。但他的右手从方向盘上挪下来，在牛仔裤膝盖的位置蹭了一下。韩炫灵看见了，没点破。车从五环外开上主路，往城区的方向走。韩炫灵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街景从灰扑扑的矮楼变成越来越密的商铺。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灰色西装外套，黑色针织衫，牛仔裤，帆布鞋。她今天出门前在镜子前面站了十分钟，翻了半天衣柜，最后还是穿了跟上次见沈嘉仪同一套。她不确定这是不是个好决定。但她没有别的选择。
“紧张？”沈佑问。
“不紧张。”
“你手指在抠包带。”
韩炫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确实在抠，帆布包的带子被她抠出了一道浅浅的印子。她把手指松开了，把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在膝盖上又敲了两下，她把手攥成了拳头。
“你妈喜欢吃什么？”她问。
“她什么也不挑。”
“那她讨厌什么？”
沈佑想了想。
“讨厌别人说谎。”
韩炫灵没再问。车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两边是高大的梧桐树，叶子开始泛黄了，铺了一地。路尽头是一栋不高的小洋楼，灰色砖墙，黑色铁门。沈佑把车停在门口，熄了火。
“到了。”
他下了车，绕到副驾驶这边，帮韩炫灵拉开了车门。韩炫灵看了他一眼。
“你以前没这么干过。”
“今天不一样。”
韩炫灵下了车，站在铁门前面。沈佑伸手推开门，侧身让她先进。院子里有一棵桂花树，香气很浓，混着秋末的凉意。她吸了一口气，把帆布包带子往肩上提了提，跟着沈佑往屋里走。
沈嘉仪在厨房里。
韩炫灵进门的时候，看见客厅里没人。沙发是深色的，茶几上摆着一盘水果，电视关着。墙上挂着一幅很大的黑白照片，是沈佑小时候的，蹲在监视器后面看回放，眼睛亮着。照片旁边还有一张小的，彩色的，沈嘉仪年轻时候的剧照，穿着军装，站在一个山头上。她看了一眼那张照片，脚步慢了半拍。
“我妈在厨房。”沈佑说。
韩炫灵往厨房的方向走。厨房是半开放的，门口有一道白色的推拉门，门开着一半。沈嘉仪站在灶台前面，围裙系在腰上，正在切什么东西。她今天没穿西装，换了一件米色的针织开衫，头发也没梳得那么一丝不苟，松了一点，落在耳朵后面。她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
“来了。”
“阿姨好。”韩炫灵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进来吧。帮我把这个端出去。”
韩炫灵走过去，接过沈嘉仪递来的一盘菜。是一盘清炒时蔬，菜叶翠绿，还冒着热气。她端着盘子往餐厅走，沈嘉仪在后面跟着。
餐厅不大，一张圆桌，三把椅子。桌上已经摆了两副碗筷，沈嘉仪又加了一副。沈佑站在客厅和餐厅之间的隔断边上，看着两个人从厨房出来，没说话，但嘴角那个弧度弯了一下。他走过去，把韩炫灵手里的盘子接过来，放在桌上。
三个人坐下来吃饭。
沈嘉仪做饭很好吃。韩炫灵吃了两口，发现沈嘉仪一直在看她。不是那种审视的目光，也不是打量，就是一种很安静的注视，像是在读什么东西。她每夹一筷子菜，沈嘉仪的目光就跟着动一下。她放下筷子，沈嘉仪也放下筷子。
“阿姨，菜很好吃。”韩炫灵说。
“沈佑小时候挑食，我练出来的。”沈嘉仪夹了一筷子菜，放在自己碗里，“他七岁那年，我拍戏三个月没回家，回来的时候他瘦了五斤。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接外地的组了。”
韩炫灵愣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沈佑。沈佑低头吃饭，没接话，但筷子在碗里扒拉了两下，没夹菜。他的耳朵尖有点红。
“后来他进这行，我跟他约法三章。”沈嘉仪继续说，“一年最多接两部戏，不轧戏，不熬夜超过三天。他做到了。”
韩炫灵放下筷子，看着沈嘉仪。
“阿姨，您跟我说这些，是想告诉我什么？”
沈嘉仪抬头看她。她的眼神很平静。
“想告诉你，他不是那种随便的人。”
餐厅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天暗下来了，餐厅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打在桌面上。沈佑夹了一筷子菜，放在韩炫灵碗里，没说话。他的筷子收回去的时候，在碗边轻轻碰了一下，发出很轻的一声响。韩炫灵看了一眼碗里那筷子菜，是她刚才多夹了两口的那个。他没抬头，但手在桌下攥了一下膝盖上的牛仔裤。
“我知道。”韩炫灵说。
沈嘉仪看着她，点了点头。她没再说什么，继续吃饭。三个人在餐桌上的气氛慢慢松下来了，沈嘉仪偶尔说几句片场的旧事，沈佑偶尔插一句，韩炫灵听着，偶尔问一句。饭吃到一半，沈嘉仪起身去厨房盛汤。
韩炫灵站起来。
“阿姨，我去吧。”
她走进厨房。沈嘉仪正把汤盛到碗里。韩炫灵站在旁边，犹豫了一秒，开口。
“阿姨，您的小说看到第几章了？”
沈嘉仪的手停了一下。她把汤碗端起来，递给韩炫灵。
“第十五章。”
韩炫灵接过碗，愣了一下。
“第十五章？”
“昨天晚上看到第十五章。”沈嘉仪拿起另一个碗盛汤，“你今天更新了吗？”
“还没。晚上更新。”
“那就好。”沈嘉仪把汤碗递给她，“第十六章不要太晚。我习惯睡前看。”
韩炫灵端着两碗汤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沈佑看了她一眼。她走到桌边坐下，把一碗汤放在沈佑面前，一碗放在自己面前。她的手在碗沿上停了一下，指尖有点烫。
“你妈在追我的小说。”她压低声音说。
沈佑夹了一筷子菜，嚼了两下。
“我知道。”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昨天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说的。她说‘第十六章如果写崩了，你负责’。”
韩炫灵差点把嘴里的饭喷出来。她低头憋住了，肩膀抖了一下。沈佑看着她，嘴角那个弧度弯得更深了一点。他伸手把她的汤碗往她面前推了推，碗底在桌面上蹭出轻轻的一声。
吃完饭，沈佑去厨房洗碗。韩炫灵站在客厅里，看着墙上那张黑白照片。照片里的沈佑很小，蹲在监视器后面，手里拿着一根笔，在本子上画着什么。
“那是他第一本剧本。”沈嘉仪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七岁，趴在监视器后面写了一个故事。写的是一个小孩在片场迷路了，被一个灯光师捡到。他拿给我看的时候，字都写不全。”
韩炫灵看着那张照片，没说话。照片里那个小孩的姿势，跟现在棚里蹲在监视器后面的沈佑，几乎一模一样。
“韩老师。”沈嘉仪叫了她一声。
她转头。
“合同我签了。”
韩炫灵看着她。
“有三个条件。”沈嘉仪说，“第一，剧本每一集都要给我看。第二，你跟沈佑的事，不归我管，但你们自己要想清楚怎么面对外界。第三——”
她顿了一下。
“小说第十六章，今晚准时更新。”
韩炫灵从沈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沈佑把车停在路边，两个人上了车。韩炫灵靠在副驾驶上，把安全带系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她签了。”她说。
“我知道。”
“她说让我今晚准时更新。”
“她刚才跟我说了。”沈佑发动了车，从梧桐树底下开出来，上了主路，“如果我不盯着你更新，她就盯我。”
韩炫灵转头看他。车窗外的路灯一段一段打进来，忽明忽暗。沈佑的侧脸被灯光切成明暗两半，嘴角那个弧度还没散。他的右手搭在方向盘上，拇指在方向盘边缘来回蹭了两下。
“沈佑。”
“嗯。”
“你妈比我想象的难搞。”
“我知道。”
“但她追我的小说。”
“我知道。”
韩炫灵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她掏出手机，打开作家助手。评论区多了几十条新留言，有人在催更，有人在讨论剧情。她往下翻，翻到最新一条。ID叫“小鱼不吃鱼”。
“作者，今天更新吗？我从场务的角度给你作证，你写的剧本细节全是真的。”
韩炫灵盯着那条评论，嘴角动了一下。她把手机放在膝盖上，靠在车窗上。车开出了市区，上了高速，往怀柔的方向走。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沈嘉仪切菜的姿势，那张黑白照片，那碗汤。还有沈佑在桌下攥了一下膝盖上的牛仔裤。
手机在手里震了一下。她低头看。
作家助手推送。“珩珩的棠”发了今天第一条动态。发布时间是三分钟前。
“今天她去了沈家。沈嘉仪给她做了饭。她们在厨房里说了两句话。沈嘉仪说，第十六章不要写崩。”
韩炫灵盯着那行字。她又往下翻，看到第二条动态。发布时间是五秒前。
“沈嘉仪签了合同。她提了三个条件。第三个条件是，小说今晚准时更新。”
韩炫灵把手机塞回兜里，靠在车窗上。她想起沈嘉仪在厨房里说的那句话。“我习惯睡前看。”她不知道沈嘉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追她的小说的。但她知道，从今天开始，她多了一个读者。
一个她不敢写崩的读者。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家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