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沈嘉仪 沈佑母亲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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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嘉仪坐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红茶。
她的办公室在平台总部大楼的十九层，落地窗正对着东三环。下午的光线透过纱帘照进来，在深色的地板上铺了一层暖色。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高领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耳垂上一对很小的珍珠耳钉，不张扬，但看得出来是好的。桌上摆着一台平板电脑，屏幕暗着，旁边是一摞文件，最上面那份的封面上写着“版权合同·韩炫灵”。
她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眼签名栏上那三个字。“韩炫灵”。字迹很稳，笔画收得利落，不像是一个会怯场的人写的。
她合上文件，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让她明天上午来一趟。”
挂了电话，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东三环的车流缓慢地蠕动着，红色尾灯连成一条线，从十九楼看下去像是城市的一条动脉。她想起沈佑小时候，她带他去片场，他蹲在监视器后面看回放，眼睛亮得跟什么似的。那时候她以为他会成为一个导演，或者编剧，或者任何跟创作有关的人。但他最后选了演戏，选了站在镜头前面，选了做那个被所有人看着的人。
她不知道这个选择是对的还是错的。但她知道，这七年他过得不轻松。
第二天上午十点，韩炫灵站在了沈嘉仪的办公室门口。
她穿了那件灰色西装外套，里面是黑色针织衫，头发扎起来，没化妆。出门前她在镜子前面站了两秒，把领口理了理，然后走了。帆布包挎在肩上，包里装着那份合同的复印件，还有一样别的东西。地铁上她攥着帆布包的带子，手指在帆布表面上来回蹭，蹭出一道浅浅的印子。她告诉自己，没什么好怕的。她见过宋砚，见过陈老师，见过平台审核负责人，见过制片人。她该说的都说了，该做的都做了。
她敲了两下门。
“进来。”
韩炫灵推门进去。沈嘉仪坐在办公桌后面，抬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目光很平，从韩炫灵的脸扫到她的帆布包，然后收回来。她没有站起来，也没有笑。
“坐。”
韩炫灵在办公桌对面坐下来。椅子是皮的，坐下去的时候陷了一点。她把帆布包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搭在上面。
沈嘉仪把面前那份合同推过来。
“你的合同。我看了。”
“嗯。”
“三个条件，制片人全答应了。费用也重新核了。”沈嘉仪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但我有几个问题。”
韩炫灵看着她，没说话。
“第一，小说里男主角的原型，是谁。”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拍。窗外有隐约的车流声传上来，隔了一层玻璃，变得很轻。
“没有原型。”韩炫灵说。
“没有原型？”沈嘉仪挑了一下眉，“一个密室NPC写的小说，男主是顶流，密室初遇，小号追更。你告诉我没有原型。”
“我在密室扮了三年鬼。我见过很多明星包场。男主的人物设定是我根据很多人的碎片拼出来的。沈佑的戏我看过，他确实是我参考过的演员之一。但男主不是他。”
沈嘉仪看着她，没接话。她把那份合同翻到第二页，手指点在其中一行上。
“第二，合同里写你保留‘最终审核权’。意思是，每一集剧本你都要看，你有权要求修改。这个条款，是我提出删掉的。”
韩炫灵的手指在帆布包上收紧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编剧是团队工作，不是一个人的事。你一个人要审核所有剧本，最后只会拖慢整个项目。”
“我改剧本改了三个月。”韩炫灵的声音很平，“从第42场到第58场，每一页我都看过三遍以上。我一个人改的，导演用了，平台过了，演员一条过。我拖慢谁了？”
沈嘉仪看着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她拿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第三个问题。小说影视化的消息放出去之后，你打算怎么面对公众。沈佑的粉丝，你的读者，还有那些盯着你的人。”
韩炫灵坐直了身体。
“正常面对。”
“正常面对是什么意思？”
“我写我的，他拍他的。读者看书，粉丝看剧。该说什么说什么。我不躲，也不炒作。”
沈嘉仪把茶杯放下，靠回椅背里。她看了韩炫灵几秒，那个眼神跟刚才不一样了，多了一点东西。她翻到合同最后一页，又看了一眼那个签名。
“你知不知道，你这份合同如果签了，对沈佑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的粉丝会说你靠他上位，他的对家会说他的团队在捧人。意味着他接下来所有的工作，都会被问‘你女朋友的小说改编得怎么样’。意味着他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台下有人小声议论‘他女朋友写的剧本’。”
韩炫灵看着她。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但没有躲。窗外的车流声断了一下，又续上了。
“沈老师，”她说，“这些话，您应该跟沈佑说。不是跟我说。”
沈嘉仪看着她，没接话。
“合同是我签的，小说是我写的，剧本是我改的。我没有让他帮我递过任何一份材料，没有让他替我谈过任何一次合作。他做过的事，是发了一条微博，放了几张我改的剧本照片。那是他自己要发的，不是我求他的。”
韩炫灵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一沓打印出来的纸，第一页上印着她小说的开头。纸张边角有点卷，明显被翻过很多次。
“这是第一章。您看一下。”
沈嘉仪看着那沓纸，没动。
“您看完了如果觉得该删，我删。您觉得不该改编，我撤。但我想让您知道，我写的东西是什么。”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沈嘉仪低头看着那沓纸，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然后她伸出手，把那沓纸拿起来，翻到第一页。
她读了几行。第一段是韩炫灵算账，六十三块四毛二，撑十二天。第二段是她蹲在员工休息间啃肉夹馍。第三段是她被店长叫去顶红衣女鬼的场。
沈嘉仪的目光停在第三段末尾，那行字写着：“韩炫灵在心里骂了一句。前面人都快吓哭了，他在后面溜达。”
她又翻了一页。第二页上有一段被读者画了线，那段是韩炫灵在密室里把沈佑逼到墙角，沈佑说“演技不错”。
沈嘉仪翻到第三页，第四页，第五页。她翻得很慢，每一页都看了。办公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韩炫灵坐在对面，两只手搭在帆布包上，看着沈嘉仪翻页。她的心跳得比平时快，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翻到第七页的时候，沈嘉仪停住了。那页上是韩炫灵在出租屋里打开作家助手，看到“珩珩的棠”那条评论。“写得很好。女鬼很凶。”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她把那沓纸合上，放在桌上。
“第七页那段，”她开口，“你写的时候，知道他会看吗？”
韩炫灵愣了一下。
“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写得那么细。”
韩炫灵想了想。
“因为我写的是真的。”
沈嘉仪看着她，沉默了几秒。她把那沓纸拿起来，重新翻到第一页。她从桌上拿起一支笔，在第一页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写完之后合上，推回来。
“合同的事，下周给你答复。”
韩炫灵把文件收好，站起来，背起帆布包。她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沈嘉仪叫住了她。
“韩老师。”
她回头。
沈嘉仪看着她，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语气比刚才松了一点。
“你那个小说，后面还有多少章没写？”
韩炫灵愣了一下。
“还在写。”
“继续写。”沈嘉仪拿起桌上的茶杯，“别停。”
韩炫灵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站在走廊里，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文件。沈嘉仪在第一页空白处写了一行字。字迹很工整，笔画收得利落。
“小说先看完。合同的事再说。”
韩炫灵盯着那行字，站了两秒。她把文件塞进帆布包侧袋，掏出手机。屏幕上没有新消息。她打开作家助手，翻到“珩珩的棠”的主页。今天还没更新。
她站在电梯门口，按下按钮。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门关上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没有抖。她想起刚才在办公室里，沈嘉仪翻到第七页的时候停了一下。那页上是“珩珩的棠”第一次出现。她在写那行评论的时候，不知道他会看。但她写的是真的。她写的是她自己在那个当下最想看到的东西。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她走出去，站在大厅里。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
作家助手推送。“珩珩的棠”发了今天第一条动态。发布时间是三分钟前。
“今天她去见沈佑的母亲了。她带了小说第一章的打印稿。沈嘉仪翻了七页。她走的时候，沈嘉仪说，继续写。”
韩炫灵盯着那行字，把手机塞回兜里。她推开玻璃门，走到外面。风灌过来，吹得她头发乱了一缕。她把头发拨到耳后，走下台阶。
手机又震了一下。她低头看。
作家助手推送。“珩珩的棠”发了第二条动态。发布时间是五秒前。
“她走了之后，沈嘉仪把那沓纸重新翻开。她翻到第七页，又看了一遍。然后她拿起了手机。”
韩炫灵盯着那行字，站在大厅外面。她不知道沈嘉仪给谁打了电话。但她隐约觉得，那个电话跟她有关。她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翻到沈佑的对话框。她打了一行字。
“你妈今天找我了。”
沈佑回得很快。
“我知道。”
“她说什么了？”
沈佑那边“正在输入”闪了好几秒。
“她让我明天回家吃饭。让你也来。”
韩炫灵盯着那行字，站在风里。她把手机攥在手里，没回。她低头看了一眼帆布包侧袋里那份合同，沈嘉仪写的那行字还露在外面一个角。她伸手把那个角塞回去，拉上拉链。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走出大楼的时候，沈嘉仪坐在办公室里，把那沓纸翻到第七页，又读了一遍。然后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妈。”沈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你的小号，是不是叫‘珩珩的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是。”
沈嘉仪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东三环的车流。
“明天回家吃饭。把她带上。”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沈嘉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