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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一枪 六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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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二十,电话把她从睡里拽出来的。
“温总。”老周的声音在发抖,“财经那边发稿了。六点整发的,标题是‘温氏传媒资金链告急,七十天窗口’。”
温念栀坐起来,睡意一下子没了。
“谁给的消息?”
“不知道。稿子写得非常准,三个亿七、授信砍四成,这两个数都写进去了。还有一张照片。”
“什么照片?”
“十七层走廊。上周三下午。”
温念栀没有说话。
十七层走廊,上周三下午,正是谢庭深团队进进出出的那天。
“股价呢?”
“港股那边还没开盘。温氏文化昨天收在四块一。”
“把稿子转我。”
——
八点整,温氏大楼。
门口已经站了三个记者,机子架在肩上。温念栀的车从侧门进去,没有减速。
十七层会议室里坐了九个人,董事来了七个,还差两个在外地,视频连着。
她进门的时候,正听见罗启年在说话。
“——我早说过,对赌那笔不该签。现在捅出去了,外面怎么看我们?七十天,七十天是什么概念?就是告诉所有人,这家公司快趴下了。”
他把手里的稿子拍在桌上。
“温总,我今天就说一句实话。现在卖,还能卖个价钱。等到明年三月,人家上门来收,我们连话都说不上。”
会议室里静下来。
温念栀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把电脑放下,没有坐。
“罗叔。”她叫得很客气,“您手里那百分之六,要是觉得现在卖合适,我让人给您算个价,您今天就能卖。我不拦。”
罗启年的脸一下子涨红。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您是什么意思?”
“我是为公司好!”
“为公司好,就把这话说到这儿为止。”她把电脑打开,投影亮起来,上面是三张表,“诸位看这个。七十天是媒体写的,不是我说的。我们自己算,一百零四天。差这三十四天,是我从三个项目里挤出来的。这个数今天之前,只有我和老周知道。”
会议室里有人动了一下。
温念栀的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去。
“稿子写得准。准到把我的数写成了三个亿七。诸位,你们猜,是谁把我们的表递出去的?”
没有人说话。
“我今天不查。我给三天。”她把投影关掉,“这三天里,谁递过东西,自己去把话说清楚。三天之后我再查,就不是今天这个态度了。”
散会以后,罗启年在她背后叫了一声:“温念栀。”
她停下。
“你母亲那边,也是这个意思?”
“我母亲的意思,您可以去问。”
“我问了你。”
“那我的意思就是,”她转过身,看着这个跟了父亲二十几年的人,“一股都不卖。项目、版权、股权,一样都不卖。”
“你会把这家公司耗没的。”
“耗没了我认。看着别人拿刀进来分,我不认。”
——
上午十点,港股开盘。
温氏文化四块一开盘,半小时跌到三块二。到中午,三块零五。
老周在电话里报数,声音很稳,稳得有点假。
“市值蒸了二十几个点。有几家机构打电话来问,口气都很客气,问的都是同一件事——‘要不要帮忙’。”
“怎么帮?”
“低价入股。有个基金开价一块八,要三成。”
温念栀站在窗边,看着楼下。
“回他们,不接。”
“温总……”
“不接。”
“那我怎么回?”
“就说,”她顿了顿,“温氏还没到卖的时候。到了,我会自己上门。”
——
下午两点半,她刷到第二条。
不是公司的新闻。
“沈氏医药腺体修复项目核心数据提前泄露,预印本平台出现疑似同名研究。”
她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点进去,是一张截图。预印本页面,标题几乎一字不差,作者一栏挂着一串名字,第一作者不是沈砚辞。
她立刻打电话。
响了七声才接。
“沈砚辞。”
“嗯。”对面很吵,像是走廊,脚步声杂。
“预印本那个,你看到了?”
“看到了。”
“什么时候挂的?”
“昨天晚上十一点。”
温念栀闭了一下眼。
“你昨天跟我说,有人在楼下拍了一整天。”
“是。”沈砚辞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出事的人,“今天早上,我们所里的评审组开了会。数据是我这三年的全部东西。挂上去的那一篇,摘要跟我的几乎一样,图表是他们自己重做的,数字抄了七成。”
“署名第一个是谁?”
“不认识。一个我没听过的人。”她停了停,“但组里有人说,这个名字在去年的一个基金评审名单上出现过。”
温念栀的手指收紧。
“你现在在哪儿?”
“在所里。下午要开第二次会。”
“我过去。”
“别来。”
这两个字说得很快,很快,也很硬。
“你那边现在什么状况,我看得到。”沈砚辞说,“你来了,明天头条就是‘影后温念栀现身沈氏’,你的股价还得再掉一截。别来。”
温念栀站在办公室中间,没有说话。
窗外的光落在她手背上。
“沈砚辞。”
“嗯。”
“你有事,告诉我。”
对面安静了几秒。
“我知道了。”她说,“你也一样。”
电话挂了。
温念栀握着手机,在那句“你也一样”上停了很久。这四个字说得太轻,轻得像是顺口,可她知道不是顺口。
——
晚上九点,办公室的人都走了。
她一个人坐着,桌上摊着名册,第一行写着梁宗明。
她拿起手机,打给秘书。
“梁副总今天来上班了吗?”
“下午来了,四点走的。”
“他今天进过资料室吗?”
“进过。下午两点半,说是看一下上个月的对赌材料。登记本上有他的名字。”
温念栀“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九点四十一分,手机来了一条短信。
是个陌生号码。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城西一家会所门口,夜里的光很黄。两个人正往里走,一个的背影她认得,走路的姿势,右肩比左肩低一寸,是梁宗明。
另一个人的脸侧过来,正在说话,手里夹着一份文件。
照片下面,隔了一分钟,又来一条,只有一行字:
“你要的人。别问我怎么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