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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会所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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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九点,温念栀没叫人,自己上了二十层。
梁宗明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她敲了两下,推门进去。
梁宗明正在收拾桌面,看见她,手停在一叠文件上,随即笑起来:“温总,我正准备下楼找你。”
“坐。”
她自己先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手里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没有打开。
梁宗明坐回自己的位置,视线在纸袋上停了一下,很短。
“九月十七号,”温念栀说,“你在城西那家会所,跟谁吃的饭?”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梁宗明的手从桌面上收回去,放到膝盖上。
“温总,这话问得……”
“我问得很平。”她打断他,“你答就行。”
“那天是我一个老朋友,做投资的,喝茶聊天。”
“哪个老朋友?”
“姓方。”
“哪个方?”
“温总,这个……”
温念栀把纸袋往前推了一寸。
“你自己看,还是我打开?”
梁宗明的目光落在纸袋上。他没有伸手。过了大概五秒,他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桌上,抽出纸巾慢慢擦。
“温总。”他擦完才开口,声音低了一层,“我在这家公司十七年。你父亲在的时候我就在,他走的时候,是我陪着办的手续。”
“我记得。”
“那你应该也知道,我不是那种人。”
“我不看人,我看事。”温念栀把纸袋打开,照片抽出来,正面朝上,放在桌子中间,“九月十七号晚上八点四十,城西会所。你旁边这位,谢氏银行的风控总监。你们进去待了两个小时二十分。”
梁宗明看着那张照片,眼镜没戴,眼睛显得很小。
“我承认。”
“说了什么?”
“说情况。”他说,“我告诉他们,公司的对赌到期是哪一天,缺口大概在什么数量级,授信还剩多少。就这些。”
“你为什么说?”
“因为我怕。”他把纸往旁边推开一点,“我今年五十八,手里那点期权,是我这辈子最后的钱。公司要是倒了,那些期权就是一堆废纸。我儿子今年结婚,我给他凑首付,凑不出来。”
他说得很慢,没有哭,也没有喊,就是一个五十八岁的男人把话摊在桌上。
“我没卖股权,我一股都没卖。我只是说了情况。说情况,不犯法。”
“不犯法。”温念栀点了点头,“可它把我三个亿七的缺口,变成了今天股价上的二十个点。”
“温总……”
“我今天不追究。”她把照片收回去,一张一张叠好,放回纸袋,“我给你两天。第一,你跟那边所有的联系,全部停掉,把电话、微信,截图给我。第二,你在董事会上怎么站,你自己想清楚。”
“那第三天呢?”
“第三天,我按章程走。”她站起来,“梁叔,十七年我不想到这一步。可你要是让我为难,我也不会替你为难。”
走到门口,她停下,转回来。
“还有一句话。”
梁宗明抬起眼。
“你刚刚说,你只是说情况。”她说,“那你告诉我,‘温氏已经在找买家了’这句话,是谁先说的?”
梁宗明的嘴唇动了一下,没用声音。
“我没说过这句。”
“我知道你没说过。”温念栀看着他,“那谁说的?”
梁宗明低下头,把眼镜重新戴上,手指在镜框上按了两下。
“……你自己回去问问。”他说,“问问我这个年纪的人,都听谁的话。”
“什么意思?”
“你母亲那边的人,比我们早三个月就在跟外面谈了。”他抬起头,“温总,这话我今天说出来,我这条命就搁在你手上了。我只有一个要求,别说是我说的。”
温念栀站在门口,没有说话。
走廊的灯在她背后亮着,把她整个人衬得发白。
“我知道了。”
——
从二十层下来,她一路没坐电梯,走的安全通道,十七层,一层一层往下数,数到十一层的时候停下来,靠在防火门上,站了大概一分钟。
然后才继续往下。
——
晚上八点四十,谢庭深的电话来了。
“流程被卡了。”
温念栀把电脑合上。
“卡在哪儿?”
“风控会。今天下午开的,四个人,三个人没签。”他说得很平,“理由写得很客气,‘需补充尽调材料’。实际是什么,我不说你也懂。”
“加条件了?”
“加了。”谢庭深停了一下,“要一个‘诚意’。”
“什么诚意?”
“不是钱。”他说,“我母亲那边要的是人。她要你先出面,见一面。”
办公室里很静,能听见楼下电梯运行的声响。
“见一面,谈什么?”
“谈什么由她定。”他的声音低了一点,“我把话说到底:这个流程,我顶了三天,顶不住了。周五之前没有答复,这个案子就废了。废了,你们就得去外面找别的钱,外面那些手,比我狠。”
温念栀没有立刻答。
“谢庭深。”
“嗯。”
“你今天这通电话,是替你家打的,还是替你打的?”
对面停了很久。
“替我。”他说,“我说的每一句话,如果传出去,我在我们家就完了。”
“那你为什么说?”
“因为我不想让你在不知道的情况下,走进一个被安排好的房间。”
温念栀闭上眼睛。
“我谢谢你。”她说,“但我不能拿我自己的事换钱。这条线,我不越。”
“我知道。”谢庭深说得很轻,“所以我才打电话给你,而不是打给你秘书。”
——
挂了电话,她把桌上那份文件从抽屉里拿出来,翻到第一页。
照片上的男人还是那样,笑得很浅,眼睛很正。
她把文件放在一边,从抽屉最下面摸出那张叠成小方块的油纸,摊开,又叠回去。
手机亮了。
沈砚辞:
“会开完了。他们把数据封了,全部封存,等第三方复核。明天我要去北京一趟,做一个说明。”
温念栀回:“几点的车。”
“早上七点二十。”
“我让人去接。”
“不用。”
“那我让人在站台上等。不下车。”
对面隔了很久。
“……随你。”
温念栀看着这两个字,忽然笑了一下。
这是沈砚辞这些天里说过最软的一句话。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发出去的是:
“北京冷。带厚衣服。”
“知道。”
“沈砚辞。”
“嗯。”
“我这边出事了,你可能要被我拖下水。”
这一条发出去,她盯着屏幕,等了很久。
九点十七分,回信来了。
“拖就拖吧。”
“我这三年,也不是干净地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