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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尽调   谢庭深 ...

  •   谢庭深的团队是周三上午九点到的。

      十个人,四个人做财务,三个人做法务,两个做业务,还有一个跟着谢庭深,从头到尾没说话,只记。

      温氏这边把十九层的资料室清出来了一整间。档案盒码在架子上,一盒一盒贴了标签,红的是对赌那笔,蓝的是三个在拍项目,黄的是版权库。

      温念栀九点整到,头发扎起来,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上没戴表。

      “从哪块开始?”

      “版权库。”谢庭深说。

      法务那边有人轻轻抬了下眼。版权库是最麻烦的一块,几百个合同,授权年限、分成条款、续约优先权,最耗人。

      “你们只有三周。”温念栀说,“第一周就看版权,看得完?”

      “看不完。”他很坦率,“所以我们只抽三成。剩下七成,看你们自己敢不敢报警。”

      温念栀看了他一会儿。

      “那就不报警。”她说,“资料全在这儿,一盒都不许拿走。要复印的,逐页登记。”

      “不用登记。”谢庭深说,“我们自己的规矩,一页都不出这个门。”

      ——

      一上午在资料室里过。

      中午十二点半,团队的人出去吃饭,温念栀没走。她坐在资料室角落那张长桌边,面前摊着三份合同,一份稿纸压在腕下,用笔在上面划。

      谢庭深也没走。他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袖子卷到手肘,从最靠里的一架开始,一盒一盒翻。翻得很快,翻到某一页会停下,拿笔在便签上写几个字,贴上去。

      资料室里只剩翻纸的声音。

      一点二十,他从最靠里的架子走过来,坐到她对面的椅子上。

      “我有两个问题。”

      “问。”

      “第一,《长夜》第二季的版权,2019年那次续约,解约条款写的是‘平台单方终止不承担违约责任’。这一条是你们这边的律师让改的,还是对方让改的?”

      温念栀抬眼。

      “对方让改的。”

      “谁签的?”

      “我签的。”

      谢庭深把笔放下,很轻地“嗯”了一声,“我记住了。”

      “第二?”

      “第二,”他往后靠了一下,“你们有九个项目是可以卖的。”

      温念栀手里的笔顿住。

      “《长夜》的衍生开发权,卖出去能换一个亿二。那个做了三年一直没上线的综艺IP,能换七千万。还有你们手里那家做短剧的公司,股权最干净,能卖一个亿五。三笔加起来,你的期限立刻从七十天变一年。”

      他说到这里,抬起眼。

      “你为什么不卖?”

      资料室里安静。

      窗外的光照进来,落在桌上的合同上,白得晃眼。

      “卖了三笔,我就只剩一个空壳。”温念栀说,“《长夜》是我们自己从无到有做出来的,那个综艺是赔了三年的,短剧那家,是我们从二十个人扶起来的。卖出去,人立刻就散。散一次,我这辈子都收不回来。”

      “你可以先活下来,以后再买回来。”

      “买不回来。三年之后回来,人已经在别家做了。”

      谢庭深没说话,低头把手里的笔转了半圈。

      “还有一件事,”他说,“你可能不知道。上个月十二号,有人在饭局上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说‘温氏已经在找买家了’。”

      温念栀的手指压住桌面。

      “谁说的?”

      “我不知道是谁。”他说,“我只知道这句话传了三个人,传到我们那边的时候,已经变成了‘温氏急着出手’。这话一出去,你们后面谈什么都谈不下来了——你越急,价格越低。”

      温念栀垂着眼,过了几秒,问道:“你查过经办记录,是谁跟银行先接的头?”

      “我只拿到了时间。”他说,“九月十七号,你们有人跟谢氏银行的风控在城西一个会所见过面。”

      温念栀站起来,走到窗边。

      她想起那天下午,走廊里站着的那一排人。

      “谢庭深。”她背对着他,“你把这些告诉我,你们公司那边知道吗?”

      “这是我自己的工作。”

      “你担得起?”

      “担不起的时候我就不说。”

      ——

      下午三点,尽调重新开始。

      温念栀一直陪到六点。中途秘书进来递了一次水,低声在她耳边说了两句。

      “梁副总今天请假了。”秘书的声音很轻,“说家里有事。”

      温念栀没动,抬眼扫了一下墙角那排蓝色档案盒。

      “他上个月在城西,跟谁一起吃的饭,去查。”

      “是。”

      ——

      六点半,团队收工。资料室锁门,钥匙温念栀拿着。

      走廊里只剩两个人。

      谢庭深走在她右边半步,手插在西装口袋里,走了很长一段才开口:“我今天上午第一句话其实想问的不是版权。”

      “那问什么?”

      “我想问,你为什么不找别人。”他偏头看她,“三个亿七,以你现在的名字,去外面借,凑得出来。你绕过一圈了,对吧?你找了谁,被谁挡了,我差不多猜得到。”

      温念栀没有否认。

      “那你为什么要绕一圈?”他问。

      “借来的钱要还。”她说,“还不了,就要拿别的东西抵。抵到最后,公司就不是我的了。”

      “可你找我们,代价也一样。”

      “至少你们不碰我的项目。”她停下脚步,转过身,“你昨天跟我说,你们家能接这笔到期债,按市场价,不打折。我听了一晚上,想明白一件事。”

      “什么?”

      “你们家要的不是利息。”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谢庭深没有躲,把脸抬起来,笑了那么一下,很浅。

      “我妈派我来的时候,跟我说的是——去看看温家那位大小姐值不值得谈。”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放得很正。

      “我来之前看了你三场会的视频。第一场你在开会,第二场你在开会,第三场你也在开会。”

      “所以呢?”

      “所以我说了一句——她不像快塌了的人。”

      他往后退了半步,把距离放回该有的地方。

      “我把这句话带回去了。至于他们怎么想,我怎么想,”他轻轻一颔首,“那是后面的事。今天我只是做完了尽调。”

      温念栀看着他。

      “谢庭深。”

      “嗯。”

      “这笔债,如果你们家不做,亏的是谁?”

      “是我。”他说。

      ——

      夜里十一点,办公室里只剩一盏灯。

      温念栀把老周的三张表摊开,旁边放着一份空白名册,从左往右一个一个往下看。

      手机在桌角震了一下。

      是沈砚辞。

      “今天有人在我们研究所楼下拍了半天。”

      温念栀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回:“拍谁?”

      “不知道。保安赶走的时候,说是做财经的。”

      沈砚辞隔了一会儿又发来一条,字很短。

      “你那边是不是出事了。”

      温念栀看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很久没有落下。

      她最后打的是:

      “是。但还没烂到要你管。”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翻过来,看着窗外。

      二十七层下面,城市的灯一排一排亮着,风把楼下的旗子吹得笔直。

      她拿起笔,在名册上第一行写下一个名字:

      梁宗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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