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灼》筱筱yyr

21、下雨了，记得早点回

　　咖啡馆里冷调的冷气裹着淡淡的咖啡豆焦香。玻璃外壁凝着一层薄雾，外面天色压得低，风卷着几片枯黄的行道树叶擦过窗沿，发出细碎沙沙的声响。

　　温念栀指尖捏着陶瓷杯的把手，杯壁残留的温度一点点渡到指腹。她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沈砚辞，眼尾微微弯起一点弧度，没有刻意张扬的笑意，松弛得像卸下了镜头前长久维持的假面。

　　“没想到你会过来。”她的声音放得很轻，怕惊扰了咖啡馆这片难得安静。下午这个时段店里客人不多，零星几个人分散坐在远处，没有人留意靠窗这一桌。

　　沈砚辞放在桌面的手指微微收拢。她出门的时候走得急，身上还穿着研究院那件浅灰色的实验外套，袖口一丝不苟卷到小臂，皮肤上还残留着不容易洗干净的、淡淡的消毒水气息，混着本身的雪松信息素，淡淡的，不会向外溢。

　　她耳尖不易察觉地泛起一层浅淡的红，视线短暂落在桌面的木纹上，很快重新抬起来对上温念栀的目光，没有回避。

　　“刷朋友圈看见的。”她重复了一遍刚刚进门时说的那句话，像是需要给自己一个合理的理由，解释自己突如其来的奔赴。明明只是看见温念栀发了一张咖啡馆窗外的风景，配文很短，只写了难得偷闲四个字，沈砚辞几乎没有犹豫，放下手里尚未看完的实验记录，拿上车钥匙就出了门。

　　温念栀舌尖轻轻抵了抵内侧的牙。她很清楚沈砚辞的性子，这个人向来克制，凡事讲究缘由，很少会凭一时冲动奔赴一场没有提前约定的见面。

　　“我还以为，你下午要留在实验室处理数据。”

　　“原定是。”沈砚辞顿了顿，目光落向温念栀面前那一杯已经喝掉大半的柑橘风味气泡水，“临时调整了。”

　　温念栀低低笑了一声，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杯沿。属于她的柑橘信息素很柔和，没有Alpha之间惯有的那种压迫感，缓缓在两人之间狭小的空间漫开。两种Alpha的信息素本能带着一丝互斥的张力，可此刻没有对抗，只是缓慢缠绕在一起。

　　沈砚辞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每一次靠近温念栀的时候，身体总会产生这种矛盾的反应，一边是Alpha本能的排斥，另一边心底却迫切地想要再靠近一点。这份矛盾长久地折磨着她，她反复告诫自己，双Alpha本就是不被看好的组合，不该滋生这样逾矩的心思，可念头总是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阮棠后来怎么样了？”沈砚辞主动转开话题，提起周六那场被中途打断的饭局。那天私房菜餐厅里，阮棠突发发热期，现场一阵慌乱，她们两人匆匆离场，之后各自忙碌，还没有来得及问后续。

　　“已经送回宿舍安置好了，剧组临时调整她的戏份，给她放了假。”温念栀回答，“还好发现及时，没有闹出太大风波。许娆那天刚好也在附近，过去搭了把手。”

　　提起许娆，温念栀的神色淡了几分。她想起林淑最近反常的状态，许娆多次找林淑，都被对方委婉推拒。

　　“林淑还是不肯松口？”沈砚辞问。周六她隐约察觉到林淑态度里的疏离，当时来不及细想，现在回想起来，很多细节都有迹可循。

　　“嗯。”温念栀轻轻点头，“许娆现在才反应过来，之前很多举动，落在Beta眼里，含义完全不一样。许娆习惯性对身边的Omega释放保护欲，林淑看多了，慢慢认定，自己终究不在许娆的选择范围里。”

　　沈砚辞安静听着。那一刻她忽然想起探班那日温念栀递给她的橘子糖，剥开糖纸清甜的味道，她一直悄悄把剩下的那颗放在办公室抽屉。她似乎能够读懂林淑心底那份不安，明明动心，却始终带着一层挥之不去的自卑，提前后退保护自己。

　　“许娆打算怎么做。”

　　“打算找林淑好好谈一次。只是林淑现在刻意避开她，很难找到单独沟通的机会。”温念栀微微垂眼，拿起勺子轻轻搅了搅杯中剩下的气泡水，细碎气泡不断往上翻涌，很快破碎消散，“Beta心思敏感，一旦关上心门，重新打开很难。”

　　沈砚辞安静片刻，指尖在桌面上极轻地敲了两下。

　　“愿意后退的人，往往不是不爱，是看不到继续往前走的底气。”

　　话音落下，空气安静几秒。

　　温念栀抬眼望她，目光沉沉。

　　这句话落在耳中，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湖面。她一瞬间读懂了，沈砚辞说的是林淑，何尝也是在说她自己。她们两个同样身为Alpha，心底都清楚这份感情前路艰难，两个人都小心翼翼，一边心动一边克制，谁都不敢贸然往前踏出最后一步。

　　“那你呢。”温念栀轻声开口，“你找到往前走的底气了吗？”

　　问话很轻，却直直撞过来。

　　沈砚辞呼吸微滞，耳尖的红色更深一层。她避开温念栀的视线，看向窗外晃动的树影，许久，才低声开口。

　　“我不知道。”

　　她没有给出漂亮、笃定的答复。她习惯严谨，任何结论都需要反复验证，唯独这份心意，她找不到可以参考的实验数据，没有成熟的理论支撑。所有人默认Alpha的归宿应当是Omega，双Alpha之间，信息素天生互斥，无法完成标记，也没有孕育后代的可能。世俗眼光，本能冲突，一道道横在前面。

　　可只要看见温念栀，心底那份想要靠近的渴望，总是压倒所有理智层面的顾虑。

　　温念栀没有逼迫她立刻给出答案，只是轻轻“嗯”一声，不再追问。她本身也带着一份骄傲，不愿意逼沈砚辞做出选择。她动心，但是不会放下身段苦苦强求。

　　服务生这时走过来，轻声询问是否需要再加饮品。

　　温念栀侧头看向沈砚辞，用眼神征询她的意见。

　　“不用了。”沈砚辞轻声回绝，随后停顿片刻补充，“我等会儿还有一点工作需要处理，不能停留太久。”

　　话虽这样说，她身体没有半点起身离开的动向。

　　服务生点头离开。

　　两人重新落回安静的氛围，没有人刻意找话题打破沉默，却并不觉得尴尬。窗外风更大了，天上云层堆叠，看样子很快就要下雨。

　　“下周，星眠和陆时衍约好了，去见陆时衍家里的长辈。”沈砚辞忽然提起弟弟，“星眠腺体状态不算稳定，临近易感期，我本来劝他推迟，他不肯。”

　　“陆时衍很细心，会照顾他。”温念栀说，“陆时衍和我认识很多年，他对待自己认定的人，很上心。”

　　沈砚辞轻轻颔首。陆时衍是成熟稳重的Alpha，对沈星眠足够耐心，这点她能够放心。只是一想到弟弟先天脆弱的腺体，她心底那份关于腺体修复药剂的执念，又浮上来。她耗费三年在海外投入研究，初衷就是希望能缓解沈星眠常年被腺体病痛折磨的处境。

　　“你的研究，最近进展顺利吗？”温念栀问。

　　“还算平稳，但是距离理想效果还有差距。”沈砚辞简短回答，很少向外人谈起研究院内部的项目，面对温念栀，却愿意多说两句，“动物实验的数据达到预期，人体试药阶段，还有不少风险需要评估。”

　　温念栀认真听着，没有随意敷衍夸奖。

　　“慢慢来，这种研究急不得。”

　　沈砚辞抬眼撞上她的目光，看见那双澄澈的眼睛认真凝着自己。雪松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微微向外溢了一丝，极淡，几乎转瞬收回。

　　温念栀身上柑橘信息素微微上扬，是Alpha下意识回应的本能。两股信息素短暂交汇，互斥带来一阵细微发麻的感觉，却奇异的不让人反感。

　　沈砚辞指尖蜷紧，飞快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她低头看一眼腕表，时间已经比自己预想的晚了不少。

　　“我该走了。”

　　这句话说出口，心底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温念栀没有挽留，只是微微坐直身子。

　　“好。”她顿了顿，轻声补充，“路上小心，看样子马上就要下雨。”

　　沈砚辞站起身，把椅子轻轻推回原位。她站在桌边，低头看向坐着的温念栀，迟疑片刻。

　　“你打算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

　　“再坐一会儿，晚一点再回剧组宿舍。”温念栀仰头望她，嘴角浮起浅浅笑意，“不用担心我。”

　　沈砚辞轻轻“嗯”一声，转身迈步朝着门口走去。手已经搭在玻璃门把手上，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

　　“有空的话，”她声音隔着一小段距离传过来，语速偏慢，“我可以再约你。”

　　说完这句话，不等温念栀回应，沈砚辞拉开门走出去。风立刻扑上来，卷起她实验外套的衣角。

　　咖啡馆内，温念栀望着那个快步离开的背影，指尖轻轻抚过自己发烫的耳尖。她低头看着桌上已经空掉大半的气泡水杯，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笑意。

　　门外，沈砚辞坐进车里。关上车门隔绝外面的风，她抬手覆在自己发烫的耳尖上，指尖温度偏高。她靠在座椅背上，深呼吸好几次，才勉强平复跳动过快的心脏。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咖啡馆门口。刚开出两条街，大颗雨滴砸落在挡风玻璃，噼里啪啦响起来，雨刷开始来回摆动。

　　沈砚辞盯着前方被雨模糊的路面，脑海反复回放刚刚咖啡馆里面的对话，一遍一遍回放温念栀抬眼看向她时的模样。

　　她拿出手机，犹豫很久，敲出一行文字。

　　【下雨了，记得早点回去。】

　　发送成功。

　　消息发送出去之后，沈砚辞把手机放在副驾，目光重新落回前方湿漉漉的道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依旧微微收紧。

　　咖啡馆内，温念栀手机震动。

　　她拿起手机，看见沈砚辞发来的消息，指尖轻点屏幕回复。

　　【收到，你开车慢一点。】

　　发送完毕，温念栀将手机放在桌面，望向窗外骤然倾落的大雨。

　　而城市另一端，许娆坐在车内，车子停在艺人公司大楼楼下。她已经在这里等了将近两个小时，守着出口，只为等到林淑下班出来。

　　许娆指尖重重揉了揉眉心，Alpha锐利张扬的眉眼难得染上疲惫。之前她一直没有读懂林淑心底的顾虑，直到林淑直白说出保持距离，她才猛然惊醒。

　　她习惯性向身边Omega释放保护的本能，她以为那只是Alpha与生俱来的善意，从来没有意识到，这份不加区分的温柔，落在一个Beta眼里，会变成一道清晰的界限。

　　许娆抬眼望向大楼出口，耐心等候。她打定主意，今天一定要拦住林淑，好好把话说清楚。

　　雨越下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