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我呢》小小张不脏脏

5、对方正在输入 半年后

　　半年后，沈钟铭开始变了。
　　最先变的是秒回。
　　以前他不管在干什么，我的消息都是秒回。哪怕正在打团，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操作，也会抽空回我一句"宝宝等我一下"，哪怕只是一个表情包，一个"嗯"，一个"在"，都让我知道他看到了，他在。
　　可后来，他的回复越来越慢。从秒回变成了十分钟，半小时，一小时，有时候半天都不回一条。
　　我盯着手机屏幕，看着我们的聊天界面，上一条消息是我发的"在干嘛呀"，时间停留在两个小时前。下面空空的，什么都没有。我一遍又一遍地解锁手机，看一眼，没有消息，又锁屏。过几分钟，再解锁，再看，还是没有。
　　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去，暗下去又亮起来，像一盏随时要灭的灯。
　　我问他在干嘛，他说在忙。
　　可我登游戏的时候，看到他在线，正在跟别人组队，开局已经二十分钟了。
　　我看着他的游戏头像——那个和我配对的情头，小狐狸，在组队房间里，旁边是一个女生的头像，粉色系，很可爱，我知道那是他的徒弟。我站在游戏大厅里，手指悬在"邀请组队"的按钮上，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我退出去，回宿舍，坐在床上发呆。林栀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她不信，但也没追问。
　　我开始偷偷去看他的游戏战绩。凌晨两点，在线；凌晨三点，在线；周末一整天，在线。他跟我说"今天太累了，先睡了"的夜晚，他的战绩显示他在跟徒弟双排，一路从青铜打上了铂金。
　　我算了一下，他教徒弟的时间，比陪我的时间还多。
　　我忍不住在QQ上问他："你最近是不是特别忙？"
　　"嗯，项目多。"
　　"那你晚上还打游戏？"
　　他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回："跟同事开黑，放松一下。"
　　我差点脱口而出"跟同事开黑为什么是跟你徒弟双排"，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怕我一旦问了，就收不住了。我打了一段很长的话，又删了，最后只发了一个"哦"。
　　他也没再回。
　　然后是游戏里。他开始在没有我的游戏里收女徒弟，每天带着徒弟打游戏，教她走位，给她让装备，语音里耐心地说"跟着我，别乱跑"。那语气，那耐心，曾经都是我的。
　　我心里不舒服，跟他说。他说就是个徒弟，没别的，让我别多想。
　　我信了。
　　我告诉自己，要懂事，不要无理取闹，他说了没别的就是没别的。可每次登游戏看到他们组队，看到他给徒弟让三级头，看到他在语音里笑着说"你怎么这么可爱"，我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一阵阵发紧。
　　有一次，我鼓起勇气，上线申请加入他的队伍。他通过了，队伍里徒弟也在。语音里三个人，他跟我说话明显少了，全程都在教徒弟："你从这儿跳下去，那边有车。""你躲楼里，我去引枪。""别出去，等我。"
　　我插不上话，就安安静静跟着跑。决赛圈，徒弟被击倒了，他立刻冲过去扶，一边扶一边说"没事没事，我来了"。我被打倒的时候，他在前面跟人对枪，没注意到，我趴在地上，血条一点一点地掉，直到屏幕变灰。
　　我复活观战，看着他带着徒弟拿了鸡。语音里徒弟娇滴滴地说"师父你好厉害呀"，他笑了："那当然。"
　　我在屏幕这头，一句话也没说。
　　我下线，把手机扣在桌上，坐了很久。宿舍很安静，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照进来，一条一条的光影落在地板上。我想起他以前说的"敢动我的人，找死"，想起他把三级头三级甲AWM全塞给我，想起他说"你拿着，我保护你"。
　　原来"保护你"是可以换人的。
　　那天晚上我没跟他连麦。他也没问。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到凌晨，手机在枕头边，始终没有亮起来。
　　第二天我装作若无其事地跟他说话，他还是那个样子，不冷不热，问一句答一句。我给他发了一张表情包，是以前他最爱用的那个贱兮兮的猫，他回了一个"嗯"。
　　我盯着那个"嗯"字，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我赶紧擦掉，怕林栀看见。
　　我把他给我的备注翻了又翻——他给我的备注是"杳杳宝贝"，我给他的是"钟铭"。我偷偷把备注改成了"我的钟铭"，又改回去，又改回来，反复了好几次。
　　后来我开始给他找借口。他是真的忙，他上班很累，他要应酬，他要陪家人，他不可能永远像热恋期那样围着我转。我不停地跟自己说这些，说到最后，我自己都信了。
　　可每到深夜，我点开他的游戏资料，看到他的战绩更新，看到他和徒弟的头像并排亮着，我又会想起那个"嗯"字。
　　想起他曾经在深夜给我发很长的语音，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杳杳，今天想你了一百次。"
　　那时候，他连说"晚安"都要加个"啵"。
　　现在他连句"晚安"都懒得打了，经常是我说"晚安"，他回一个"嗯"，或者干脆不回，第二天早上再补一句"昨天睡着了"。
　　有一次，我给他发了一段话，是我酝酿了一整天想说的："钟铭，我感觉你最近对我冷淡了很多。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你可以告诉我，我会改的。"
　　发出去之后，我看着对话框，看着"对方正在输入"那几个字，亮起来，暗下去，又亮起来，又暗下去，反反复复，最后，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回复，没有解释，连个"嗯"都没有。
　　我盯着那个空荡荡的对话框，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在路边等车的人，等了很久很久，车来了，又走了，没人叫我上车。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可能真的是我不够好。
　　我开始拼命对他好。他喜欢打游戏，我学着研究攻略，想着怎么才能不拖他后腿；他喜欢橘猫，我搜了一堆橘猫的表情包发给他；他说想吃家乡菜，我把我妈寄来的腊肠拍了照发给他，说"等你来了，我给你做着吃"。
　　可我的好，好像都砸进了一个无底洞里。
　　他回消息越来越短，越来越慢。我发一大段，他回三个字；我发三条，他回一条。我甚至开始算，我发几条消息，他才会回一条——比例从5:1，变成8:1，变成12:1。
　　我多可笑啊。我在给一段感情做统计报表。
　　后来我学会了一个词，叫"对方正在输入"。
　　那是我最怕看到的五个字。因为每次看到它亮起来，我都心跳加速，满心期待；可它亮一会儿，又暗下去，什么都没发生。我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把打好的话又删了；还是他根本不想回我，只是不小心点开了对话框。
　　我甚至偷偷查过，"对方正在输入"是什么意思——有人说，如果对方在输入却迟迟不发，大概率是在斟酌怎么敷衍你。
　　我看了那个答案，把手机放下，心想：不至于吧。
　　我又把他的聊天背景换回了他给我拍的那张晚霞。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晚霞还是那片晚霞，可看晚霞的人，好像已经不是那个人了。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想起他说"你那边看不到海，我替你看了"。现在我这边，连个报平安的人都没有了。我把手机扣在桌上，趴下去，闷闷地想：也许不是他变了，是我太贪心了。我要的太多了，他给不起，又不好意思说，只能一点一点冷着我，等我知难而退。想到这一层的时候，我的心像被人捏了一下，又酸又涩。可我居然还在替他着想——我想，如果他真的想分手，为什么不明说呢？他大概也是舍不得的吧。
　　他怎么会敷衍我呢。
　　他说过"有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