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我呢》小小张不脏脏

4、有我呢 跟沈钟

　　跟沈钟铭在一起的第三个月，是我人生里最快乐的三个月。
　　那些快乐都是很小很小的东西堆起来的。早上睁眼，手机里躺着他说早安的消息，还带着今天的天气预报："你那边降温了，记得多穿点。"中午他发来午饭照片，食堂的番茄炒蛋，配一句"要是你在就好了，给你夹最大的那块"。晚上连麦，他打游戏我写作业，耳机里是他时不时的报备："我在跑毒""我在舔包""快了快了，这局打完陪你"。
　　我室友林栀说我变了，整个人像泡在蜜罐里，看什么都笑。我嘴上说哪有，心里却知道，是真的变了。以前我怕深夜，现在我怕的是深夜他不在线。
　　有一次我跟他视频。其实是语音打了很久，他忽然说"杳杳，开视频吧，我想看看你"。我紧张得要命，挑了半天衣服，又担心宿舍太乱，最后还是开了。屏幕里他出现在我眼前——跟我隔着千山万水，他穿着件深灰色的卫衣，头发有点乱，看起来就是很普通的男生，不算特别帅，但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很好看。
　　他看了我好一会儿，说："杳杳，你比我想象的还好看。"
　　我耳朵烧得通红，小声说："你也是。"
　　那之后我们偶尔开视频。他那边经常是晚上，台灯暖黄的光，背景是他房间的衣柜和那只胖橘猫年糕。年糕会凑到镜头前来，拿鼻子拱屏幕，他说："看，年糕也想你了。"
　　我例假那几天，肚子疼得厉害，蜷在床上哼哼。他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每天到点就提醒我喝红糖水，还给我点了外卖——一杯热奶茶，备注写着"少糖，趁热喝，给杳杳"。我拿着奶茶，在楼下风口里站了好一会儿，眼眶有点热。
　　我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几点来例假？"
　　他说："你第一次说的时候，我记备忘录里了。"
　　我把手机按在胸口，心想，这辈子就是他了。
　　我越来越懂事。他加班到十点，我就等到十点，他发一句"下班了"，我立刻回"辛苦啦，快吃饭"。他周末跟朋友开黑，我就安安静静看剧，不去打扰，只在睡前发一句"晚安，今天玩得开心吗"。他第二天醒来会补一句"开心，但你不在，少了点意思"——就这一句，我能开心一整天。
　　他生日那天，我提前一个月开始准备。我没钱买多贵的东西，就自己画了一幅画——他喜欢的游戏角色，我照着截图描了整整半个月，眼睛画歪了三次，重画了三次。我还写了一张卡片，字斟句酌，写了一晚上，最后只有短短的几句话："钟铭，生日快乐。谢谢你出现在我的人生里。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
　　生日当天零点，我卡着点把画和卡片拍照发给他，还有一条长长的语音，唱了首生日快乐歌。我五音不全，唱完自己都笑了，说"不许笑我"。
　　他那边安静了一会儿，回了一句："谢谢宝，画得很好看。"然后说，"今天公司有点忙，晚上再跟你聊。"
　　我说好。
　　晚上我等到十一点，他没上线。我点开他的游戏头像，看到他在线，战绩更新了，跟人双排，连打了三把。我盯着那个"双排"两个字，盯了很久，最后把手机放下，告诉自己：他过生日，跟朋友玩很正常，不要作。
　　第二天他补了一句"昨天太累了，忘了回你"，我立刻说"没事没事，生日开心最重要"。
　　我生日那天，是三个月后。我提前好几天就期待了，想着他会不会给我准备什么惊喜。林栀说："你俩网恋，他能给你什么惊喜？给你点个外卖就不错了。"
　　我说："不需要惊喜，他能陪我聊到十二点就行。"
　　我生日当天，从早上等到晚上，他白天上班，中午发了一句"生日快乐宝宝"，晚上连麦打游戏，打到十一点，他说"宝宝我困了，先睡了，生日快乐"。
　　我说好，晚安。
　　然后我躺在黑暗里，看着天花板，忽然有点想哭。但我没哭，我告诉自己：他很累了，能记住我生日就不错了，人要知足。
　　你看，我连委屈都学会了咽回去。
　　那阵子他说工作忙，回消息慢了点，我也没在意。他以前晚上雷打不动跟我连麦，后来变成"今天太累了，语音就不开了，打字聊吧"。我说好。他以前周末一整天都跟我待着，后来变成"周末跟同事开黑，你也知道，我们老板组局不好推"。我说好，去吧。
　　游戏里，他收了个女徒弟。
　　是我先发现的。那天我上线想找他，看到他头像亮着，在组队房间里。我点进去看了一眼，房间里除了他，还有一个ID，粉色的头像，一个女生的ID。队伍显示"游戏中"，开局十二分钟。
　　我在大厅站着，鼠标点开他的资料卡，看到师徒列表里多了一个人，拜师时间显示是一周前。
　　我退出来，在QQ上问他："你收徒弟啦？"
　　他回得很快："嗯，刚收的，公司同事的表妹，刚玩，带带她。"
　　我说："哦，好。"
　　他说："她挺菜的，跟你差不多，哈哈。"
　　我盯着那句"哈哈"，心里说不出的滋味。我打字："那我以后是不是要叫她师妹了？"
　　他那边隔了一会儿才回："哈哈，你想叫就叫。"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我告诉自己，就是带个新手而已，我以前不也是他带出来的吗？我是不是太敏感了？林栀知道了肯定要说我作，我不能作，我不能让他觉得我小心眼。
　　第二天我上线，看到他还在带徒弟。语音里他声音温和："跟着我，别乱跑。""你躲这儿，我去引。""没事，死了我带你。"——那些话，曾经都是说给我听的。我站在大厅里，看着他带别人吃鸡，屏幕上弹出"大吉大利，今晚吃鸡"，他的头像和徒弟的头像并排亮着。
　　我下线了。
　　那阵子我开始反复确认一件事：他到底还喜不喜欢我。我会翻我们的聊天记录，从第一条翻到最后一条，看看他今天跟我说了几句话，哪几句是敷衍的"嗯""哈哈""在忙"。翻到甜蜜的部分，我就告诉自己：看，他以前这么喜欢我，现在只是忙。翻到敷衍的部分，我就替他找理由：他累了，他要上班，成年人哪有那么多精力哄女朋友。
　　我甚至开始学着在备忘录里记录："今天他说了23句话，其中'嗯'4次，'哈哈'3次，'在忙'2次。昨天是31句。前天是45句。"
　　然后我把那条记录删了。我不想让自己变成一个数着对方消息过日子的人，可我又忍不住。
　　我生病那次，是高烧。我一个人在学校医务室输液，烧得迷迷糊糊的，给他发消息："我发烧了，在挂水。"
　　他回得很快："怎么搞的？多喝热水，晚上早点睡。"
　　我说："嗯，知道了。"
　　"那你先休息，我这边打把游戏。"
　　我说："好。"
　　然后我看着手机屏幕，看他头像变亮，开局，一局二十分钟，两局，三局。输液室里冷，我裹着外套，针头扎在手背上，凉凉的液体一滴一滴往血管里流。
　　我想起以前，我打个喷嚏他都要追问半天"是不是感冒了""吃药了没"。现在他连我输液都没多问一句。
　　可我还是给他找了理由：他也有自己的生活，我不能要求他24小时围着我转。
　　我多懂事啊。懂事到连我自己都心疼我自己。
　　那天晚上打完针回宿舍，林栀问我："他来看你吗？"
　　我说："他离得远，怎么来。"
　　"那他总该多关心你两句吧？"
　　"他忙。"
　　林栀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但我看见她眼里的欲言又止。
　　那是我第一次隐约觉得，有些东西，好像不一样了。可是我不敢深想。因为深想下去，我怕会得出一个我承受不了的答案。
　　我告诉自己：温知杳，别作。他有"有我呢"三个字，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