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我呢》小小张不脏脏

2、深夜的枪声 那是我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人带着四个人的信心去打游戏，是可以这么帅的。
　　他说"你跟着我"，我就真的跟着他。他跳哪儿我跳哪儿，他进哪栋楼我进哪栋楼，他让我趴着我就趴着，他让我跑我就跑。我像个挂件，又像个笨蛋，可他一点都不嫌弃，全程声音都是稳的，带着那种游刃有余的松弛："右边有人，别动""缩圈了，跟我走""三级头你拿，我不用"。
　　我在决赛圈里趴在一棵草后面，大气都不敢出，看着他在枪林弹雨里腾挪闪转。一个人，一把M416，压得稳如泰山，先灭了一队，又灭了一队，最后剩下最后一个敌人，他一个闪身出去，三枪，屏幕上弹出"大吉大利，今晚吃鸡"。
　　我激动得差点从床上弹起来，又怕吵醒室友，捂着嘴在黑暗里无声地笑。他那边也笑了，声音里带着一点得意的懒散："看吧，我说带你吃鸡。"
　　"你太厉害了！"我压低声音喊。
　　"还行吧，就随便打打。"他说，"对了，你叫什么？我叫沈钟铭，钟表的钟，铭刻的铭。"
　　"我叫温知杳，温柔的温，知道的知，杳然……的杳。"
　　"杳然的杳？这字少见。"
　　"嗯，我爸妈取的，说是"杳无音信"的杳。"我顿了顿，"其实不怎么好听。"
　　"谁说的，"他接得很快，"挺好听的。像古诗里的字。"
　　我脸一热，还好隔着一块屏幕，他看不见。游戏结束，我以为这局就这样了，正准备退出，屏幕上弹出一条好友申请——钟铭申请添加你为好友。
　　我点了同意。
　　他发来一条语音消息，我点开，他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尾音还是微微上翘的："下次一起玩。"
　　就四个字，我听了好几遍。
　　然后就有了下一次，下下次，无数次。
　　我们加了QQ。他开始每天找我聊天，从早上睁眼到晚上睡觉，消息没断过。他跟我说他今天吃了什么——楼下那家面馆的牛肉面，加了两勺辣子，辣得他直吸溜；妈妈做的红烧肉，肥瘦相间，他一口气吃了两碗饭。跟我说上班路上遇到什么好玩的事——一只橘猫卡在树上，消防员都来了，它在上面睡得挺香；同事今天穿了一件特别搞笑的衣服，背后印着"不想上班"四个大字，被领导撞见了。
　　他会拍他养的猫给我看。那只橘猫胖得像个球，趴在窗台上晒太阳，眼睛眯成一条缝。他说："它叫年糕，是不是很可爱？"
　　我说："可爱是可爱，但它真的不是球吗？"
　　他发来一连串哈哈哈，说："它只是毛多！不许你这么说它！"
　　我发现自己越来越期待他的消息。手机一震就赶紧拿起来看，看到是他就忍不住嘴角上扬；看到不是他，就会有一点点失落，然后把手机放下，过一会儿又拿起来看。我开始对着手机傻笑，我妈视频的时候问我笑什么，我赶紧把手机藏到背后，说没什么，看到一个搞笑视频。
　　我妈说："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我说没有，心跳得飞快。
　　我们开始连麦打游戏。他声音是真的好听，那种好听不是刻意的，是骨子里的——低音炮，说话慢悠悠的，带一点沙哑，尾音总是微微上翘，像在你耳边说话。他打游戏的时候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在点子上："东边有脚步""楼顶有人""别出去，等我"。
　　我那时候才知道，原来打游戏也可以这么有意思。他会在跑毒的时候给我讲笑话，讲一半被敌人打断，就急急忙忙说"等我打完这波再讲"；会在捡到一把好枪的时候问我"你要不要"，我说我不会用，他说"那我替你拿着，你要的时候给你"；会在我躲进厕所的时候说"你藏好，我马上来"，然后真的在我快被毒死之前，开着车冲到我面前，喇叭按得滴滴响。
　　有时候我们不开麦，只打字。我打字慢，他就在那边等，等我打完一句，他回一句，不急不躁。我说"你等我打字会不会很无聊"，他说"不会，我抽根烟，等你"。他说完我才想起来，他好像会抽烟。我问过他，他说偶尔抽，工作压力大的时候。我说抽烟不好，他说"那我不抽了，你说了算"。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原来有人迁就你，是这种感觉。像冬天的被窝，又暖又软，让人想赖在里面一辈子不起来。
　　有一次我落地成盒，在观战界面看着他一个人杀穿整张地图，忍不住说："你一个人也能吃鸡，为什么还要带我啊？"
　　他沉默了一下，说："一个人吃鸡有什么意思？"
　　"那跟别人组队不是也一样？"
　　"不一样。"他说，"你话多，听着热闹。"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原来在他那儿，我还有个用处——话多，热闹。
　　后来他下班晚的时候，会先问我一句："今天想听什么？"然后给我讲他今天的事，讲他小时候的事，讲他养的猫年糕的趣事，讲着讲着，声音就低下去，低下去，最后变成均匀的呼吸声。
　　我开始把每天发生的小事攒起来，攒到他晚上有空的时候，一件一件讲给他听。食堂阿姨今天多给我打了一勺土豆烧肉，图书馆占座差点被人抢了，室友的男朋友又给她送奶茶了——讲到这一件的时候，我顿了一下，他那边接得很快："等你来了，我天天给你送。"
　　我说："那你可要说话算话。"
　　他说："算话。"
　　那时候的聊天记录，我一条都舍不得删。晚上躺下之前，我会从头到尾翻一遍，翻到好笑的地方就弯起嘴角，翻到他说"想你了"的地方就抱着手机滚半圈。我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我在黑暗里笑，像个小偷，偷着乐。
　　我那时候不知道，有些人给你糖的时候，是不写日期的。你不知道那块糖什么时候过期，还傻乎乎地当宝贝收着，收得整整齐齐，放得端端正正。
　　有一天晚上，我们聊到很晚。聊到我快睡着的时候，他忽然发来一条消息，没有语音，是文字，在屏幕上安安静静地躺着：
　　"杳杳，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吧。"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都暗了，我又按亮，再看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手心全是汗，连手机都快握不住了。
　　我知道网恋很难，很不可靠。隔着屏幕，你永远不知道对面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他说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他对你的好是不是也同样给过别人。我看过太多网恋翻车的故事，也听过太多"网恋不靠谱"的劝告。室友林栀就说过："你别傻，网恋十有八九没结果，隔着屏幕谁不会说好话？"
　　可他的陪伴太温暖了。他的声音太好听了。他的甜言蜜语太动听了。我从来没谈过恋爱，从小到大，怕黑怕孤独怕被抛下的那个我，根本招架不住。
　　就像一个在黑暗里走了很久的人，突然看到了一束光。哪怕知道这束光可能会灭，可能只是幻觉，也还是会忍不住伸手去抓。
　　我沦陷了。
　　"好。"我发了一个字，然后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很久。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我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可能是太开心了，也可能是——终于有人愿意陪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