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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30章 离为火·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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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个月,说长也长,说短也短。
那十个月里,我把那饼普洱,喝到了最后。郑良的家人,陆陆续续又捎过几次茶叶,有铁观音,有红茶,我跟着喝了不少。班长教了我很多做人的道理,郑良跟我成了无话不说的朋友。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熬过来了。
出狱那天,是个晴天。
狱警把手续办完,把我送出那道大铁门。我站在门外,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我眯着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外面的世界——天很蓝,云很白,街上有车,有人,有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
自由了。我完颜强,自由了。
我第一件事,是找了一家小旅馆,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然后,我做的第二件事,是掏出手机,打开那个老虎币的App。
手机是郑良帮我保管的,出狱的时候,他托人送还给了我。我打开那个App,界面还跟以前一样,花花绿绿的,那只老虎,还在屏幕上威风凛凛地蹲着。我点开账户,输入密码,点提现。
屏幕跳出一行字:无法连接服务器。
我又点了一次。无法连接服务器。再点。无法连接服务器。我一遍一遍地点,一遍一遍地失败。最后,我退出去,重新打开App——这一次,连登录界面都进不去了。
那个App,消失了。
我蹲在旅馆的床边,抱着手机,一遍一遍地刷新,一遍一遍地重新下载,可那个App,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彻底消失了。我盯着手机屏幕,盯着那一片空白的桌面,脑子里嗡嗡响。
我的老虎币。我的钱。我的翻本梦。我的,那十个月的牢。
全没了。
我坐在床边,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太阳,从东边,走到了西边。我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我对自己说,完颜强,你早就该知道的。那个App,就是个坑。那些数字,都是假的。只有你的钱,是真的。你的钱,你的十个月,你的信用,都是真的,都没了。
我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无声地哭。我想起张青山,想起他说的那句“我早知道会有今天”。我想,我何尝不是呢?我早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可我偏偏信了。我早知道那钱来得不对,可我偏偏动了心。
哭完了,我抹了一把脸,站起来。
我对自己说,完颜强,哭没用。钱没了,还能再挣。牢坐了,已经坐完了。你不能垮。你要是垮了,你奶奶怎么办?你爷爷在九泉之下,看着你呢。
我洗了一把脸,去楼下的小饭馆,吃了一碗热汤面。然后,我去药店,买了一包枸杞。
我想起爷爷,想起他说,枸杞养人。我在牢里蹲了十个月,身体亏了,我得补一补。我不能亏了身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没了身体,什么都白搭。
回到旅馆,我泡了一杯枸杞水,坐在窗边,慢慢喝。窗外的泉州,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没有人知道,这个坐在旅馆窗边喝枸杞水的男人,刚刚坐了十个月的牢,赔光了所有的钱。
我喝了一口枸杞水,甜的,带着一点涩。我忽然想起李蕊,想起她说,苹果要等到结婚的时候才可以吃。我苦笑了一下,我这辈子,可能真的,等不到那一天了。
可我转念一想,又觉得,日子还得过。我完颜强,从东北山沟里走出来,什么苦没吃过?十个月的牢,打不倒我。我还能从头再来。
我端着那杯枸杞水,看着窗外,对自己说:完颜强,从头再来。
爷爷,你孙子,出来了。你孙子,还活着。你孙子,会好好的。
出狱以后,我在泉州,又待了半个月。
那半个月,我把自己的账,从头到尾盘了一遍。老虎币里的钱,提不出来,App也没了;欠陈老板的、郑叔的、苏老板的货款,还挂在那儿;那些泡了水的货,早没了。我算来算去,我欠下的,比我想的还多。
我做了个决定:不跑了,也不躲了。欠下的债,我认。我一个个地打电话,给陈老板、郑叔、苏老板,说,我出来了,那账,我还。电话那头,有沉默,有叹气,也有骂。陈老板说,完颜强,你还知道出来?我压的那些货钱,是我一家老小的口粮!我说,陈老板,我知道。您给我几年时间,我连本带利,还给您。
陈老板沉默了很久,最后说,行,我给你记着账。你说话,要算数。
挂了电话,我蹲在旅馆的门口,抽了一根烟,呛得直咳嗽。我抬头看着泉州的天空,忽然觉得,天,好像也没那么黑了。我欠了账,可我没有躲。爷爷说得对,人说的话,得算数。我完颜强,说话,算数。
那阵子,我白天找活干。茶城搬货、餐馆端盘子、夜市摆摊,什么活儿都干。晚上回到旅馆,泡一杯枸杞水,坐在窗前,看泉州的夜景。我每天记账,挣了多少,花多少,存多少,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有一天晚上,我正坐在窗前喝枸杞水,忽然想起李蕊,想起她说,苹果要等到结婚的时候才可以吃。我苦笑了一下,我这辈子,可能真的,等不到那一天了。可我转念一想,又觉得,日子还得过。我完颜强,从东北山沟里走出来,什么苦没吃过?十个月的牢,打不倒我。我还能从头再来。
那阵子,我还清了第一笔小账——是给茶城一个老板扛货,挣了三百块,我先还了苏老板一百,剩下的,买了米面油,给自己好好做了顿饭。
我端着那碗热腾腾的面条,忽然想,日子,就是从这一笔一笔的小账里,重新长出来的。
我在看守所门口站了很久,久到阳光把影子,拉得又长又淡。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草木的味道,有汽车尾气的味道,还有远处早餐摊的油烟味。这些以前觉得平常的味道,此刻闻起来,都那么亲切。
我第一件事,是去理发店,理了个头。镜子里,那个头发乱蓬蓬、胡子拉碴的男人,是我吗?理发师问,哥,留多长?我说,短点,利索点。剪完头,我又去澡堂,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终于觉得,我回来了。
第二件事,我去找那个老虎币的App。结果,如你所知——平台没了,App消失了,我的钱,我的老虎币,我的翻本梦,全没了。
我蹲在旅馆的床边,抱着手机,一遍一遍地刷新,一遍一遍地重新下载,可那个App,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彻底消失了。我盯着手机屏幕,盯着那一片空白的桌面,脑子里嗡嗡响。我坐了整整一个下午,从太阳当头,坐到太阳落山。
然后,我站起来,洗了一把脸,去楼下的小饭馆,吃了一碗热汤面。我给自己加了一个荷包蛋。面馆的老板,是个四川人,操着浓重的口音,问我,兄弟,刚出来?我愣了一下,说,你咋知道?他说,看你那样子,就知道。他给我舀了一勺辣椒油,说,来,吃点辣的,去去晦气。
我端着那碗面,心里忽然一暖。我吃了一口面,辣的,烫的,香得冒汗。我吃着吃着,眼泪就下来了。老板看见了,也没问,转身又给我切了一碟卤牛肉,说,吃吧,这顿,我请。
我哽咽着,说了声谢谢。那碗面,那碟牛肉,是我出狱以后,吃的第一顿热乎饭。我想,这世上,还是好人多。
后来,我给自己泡了一杯枸杞水,坐在窗边,慢慢喝。我想起爷爷,想起他说,枸杞养人。我在牢里蹲了十个月,身体亏了,我得补一补。我不能亏了身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没了身体,什么都白搭。
我喝了一口枸杞水,甜的,带着一点涩。我看着窗外的泉州,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没有人知道,这个坐在旅馆窗边喝枸杞水的男人,刚刚坐了十个月的牢,赔光了所有的钱。
可我自己知道。我也知道,我从今天起,要重新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