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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25章 离为火·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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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守所待了两天,我浑浑噩噩的,度日如年。
第三天上午,一个狱警站在监室门口,喊,完颜强,出来。
我心里一跳。出来?是不是……是不是没事了?是不是查明我是被冤枉的,要放我出去?我站起来,腿都有点软,赶紧往外走。同监室的几个人,都看着我。那个胖狱友说,哎,完颜,你运气好啊,这么快就能出去了?
我顾不上答话,跟着狱警往外走。穿过走廊,走过一道一道的铁门,我心里越来越紧张,越来越期待。我在心里念着: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出去以后,一定好好做人……
狱警把我带到一间办公室,办了一堆手续,然后说,走吧。
我正要往外走,他却领着我,穿过另一条走廊,走到一扇铁门前,打开。我一看,愣住了——里面,还是监室。只不过,是另一间。
狱警说,换监室了,进去吧。
我站在原地,半天没动弹。我以为是要放我出去,结果是转移看守所。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狱警推了我一把,我踉跄着走进去,铁门在身后咣当一声关上。
我蹲在新监室的角落,抱着头,心里说不出是失望,还是麻木。我对自己说,完颜强,你醒醒吧,你犯的是事儿,不是感冒发烧,哪儿那么容易就放你出去。
新监室,比原来的大一些,人也多一些。墙角,一个瘦高的男人,正在闭目养神;通铺上,几个人在打牌;窗户边,一个光头,正望着窗外发呆。我找了个角落坐下,谁也不理。
过了几天,家里来人了。
是叔叔,还有奶奶托他带的东西。隔着探视的玻璃,叔叔看着我说,强子,你奶奶让我告诉你,别怕,家里给你想办法。他指了指一个袋子,说,这是你奶奶给你带的,你最爱吃的蓝莓干。
我接过那袋蓝莓干,隔着玻璃,看着叔叔。叔叔说,强子,你奶奶让我问你,你还好吗?我点点头,又摇摇头。我说,叔,我对不起你们。
叔叔沉默了一会儿,说,说那些干啥。你奶奶说了,人没事就好。她让你,好好改造,早点出来。
我握着那袋蓝莓干,心里又酸又暖。
回到监室,我把蓝莓干打开,给同监室的狱友分。一人一把,紫黑紫黑的,甜得扎实。他们吃了,都说,哟,好东西,东北的?我说,嗯,长白山的。
那个瘦高的男人,嚼着蓝莓干,问我,你东北的?我说,吉林的。他说,你犯啥事儿进来的?我说,货款纠纷,被人骗了,又欠了供货商的钱。他点点头,说,这种事儿,南方多了,都是贪心害的。
我低下头,没说话。他说的对,我是贪心。可我又何尝不是,被生活逼的呢?我从小穷怕了,做梦都想翻身,想给奶奶好日子,想让自己扎下根。我只是……只是走岔了路。
那天晚上,我躺在通铺上,嘴里还残留着蓝莓干的酸甜味。我望着铁窗外的月亮,忽然想,要是出去以后,平台恢复正常了,能把钱提出来,该多好。要是那些钱能提出来,我就能把货款还上,把窟窿填上,这牢,就算没白坐。
我甚至开始幻想,出去以后,我先还钱,再从头再来。我还年轻,我还能干。我还能回渤海,把奶茶店重新开起来。我还能去找李蕊,跟她说,我回来了。
我那时候,就是这么天真。我抱着那一丝幻想,像抱着一根救命稻草。我不知道,那根稻草,早就断了。我攥在手里的,只是一把泡了水的蓝莓干渣子。
可那几天的蓝莓干,确实是甜的。是奶奶千里迢迢,托叔叔送来的甜。是这间铁窗里,唯一的一点甜。
转监,是在一个清晨。
管教喊我的名字,说,收拾东西。我把自己那点少得可怜的家当——一件外套,一床被子,奶奶捎来的蓝莓干——卷起来,跟着管教走。穿过一道一道的铁门,脚下的路,冰凉冰凉的。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待了几个月的号子,空荡荡的,像一张张开的嘴。
新监室在二楼,比原来那间,稍微亮堂一点。我进去的时候,里面坐着六个人,齐刷刷地抬起头看我。我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找了个靠墙的铺位,把东西放下。坐在我旁边的是个中年汉子,姓张,看着面善。他问我,犯啥事儿进来的?我说,合同诈骗。他说,多少?我说,二十来万。他咂咂嘴,说,不少。他说,我是打架,失手把人打伤了,判了两年。
我听着,心里五味杂陈。这间屋子里的人,各有各的罪,各有各的苦。有的是打架,有的是盗窃,有的是诈骗。没有一个人,是故意来这里的。可每一个人,都为自己的错,付出了代价。
头几天,我不怎么说话。白天干活,晚上躺下,看着天花板。监室里的人,渐渐熟了,也有人问我,完颜强,你家人咋不来看你?我说,家远,东北的,来一趟不容易。他们说,那你家里给你寄东西没?我说,寄了,一包蓝莓干。他们一听,来了兴趣,说,蓝莓干?啥样的?我拿出来,分给他们一人几颗。他们嚼了,说,嗯,酸甜,好吃。
那天下午,监室里难得热闹。几个人围着我,一边嚼蓝莓干,一边听我讲东北。讲长白山,讲大雪,讲冻梨,讲铁锅炖大鹅。我讲着讲着,忽然很想家。我讲爷爷,讲他打更,讲他泡茶,讲他给我炒米。讲着讲着,我的眼眶就红了。
老张拍拍我的肩膀,说,兄弟,别难过。谁还没个栽跟头的时候。他说,你在里头好好待着,出去了,又是一条好汉。
我点点头,把那颗攥在手里的蓝莓干,放进嘴里。酸的,甜的,带着长白山秋天的味道。我想,奶奶,爷爷,你们等着我。等我把这罪受完,我出去,好好做人。
转监到新监室以后,我渐渐发现,这里的人,跟我原先想的不一样。
老张,打架进来的,可人一点都不凶。他教我叠被子,叠成豆腐块;教我干活,怎么干又快又好。他说,在里头,活儿干得好,表现好,才能减刑。他说,你别小看叠被子,叠被子,叠的是心性。
还有个年轻人,小飞,二十出头,因为偷电动车进来的。他进来那天,梗着脖子,说,我出去,还干。老张听了,啪地给他后脑勺一下,说,你还干?你还想再进来一回?小飞抱着脑袋,蔫了。老张说,你年轻,路还长,别把自己的路,走绝了。
我听着,心里忽然很感慨。这间屋子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都有自己的错。可老张说得对,路是自己的,别走绝了。
那阵子,我白天干活,晚上,就坐在铺板上,想事情。想爷爷,想奶奶,想李蕊,想那些借我钱、信我的人。我想起爷爷说的,山不欺人,人不欺心。我想,我这辈子,亏过钱,坐过牢,可我没亏过心。等我出去,我要把亏的,都挣回来;把欠的,都还上。
奶奶捎来的蓝莓干,我一直舍不得吃。每天,就捻一两颗,放在嘴里,慢慢地嚼。酸甜的,带着长白山秋天的味道。嚼着嚼着,我就像回到了长白山,回到了爷爷身边。
有一回,老张问我,完颜强,你家里给你捎的东西,你咋舍不得吃?我说,就这一包,吃完了,就没了。老张说,你傻啊,吃完了,再让你家寄呗。我摇摇头,说,我奶奶年纪大了,我不想让她老惦记我。
老张沉默了一下,说,完颜强,你是个孝顺孩子。他说,你这样的人,栽了跟头,能爬起来的。
我点点头,把那颗攥在手心里的蓝莓干,放进嘴里。酸的,甜的,带着长白山秋天的味道。我想,奶奶,爷爷,你们等着我。等我把这罪受完,我出去,好好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