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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朝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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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上如今乌烟瘴气,为了一个国号,每日吵得不可开交。”
家丞为林太傅斟了一盏热茶,开慰道:“说明北朝如今太平,没有其他琐事扰之。”
“太平?我看未必。”
近日来,朝堂上每天争吵的话无非是已经过去的事,本无需拿出来反复咀嚼,总觉得太过刻意,好似故意为之。
“舒儿现下如何了?”
“女郎入宫去了,主君尚未听闻?”
林太傅眉头一锁,“何时?”
“两日前,说是皇后殿下日日梦魇,召女郎过去作陪。”
“皇后?”
他反复思考良久,忽然一掌拍在石桌上,“不对,她要老夫站队。”
“站谁?”
“暂且不明,且听舒儿回来怎么说吧。”
林太傅端起温茶浅啜一口,抬眼望向庭院那颗老树。春日发新芽,嫩叶摇挂枝。
他收回视线,轻轻放下茶盏,起身去了书房。
申时,一辆马车稳稳停在了太傅府朱漆大门前,林望舒掀帘从马车上下来,左右扫视了一圈,从枝糖手中盛放荔枝的木盒,单手提着,快步踏入府中。
家丞远远看到她,连忙小跑上前接过沉甸甸的木盒,引着她往书房走去。
“主君已在书房等候女郎多时。”
林望舒脚步微顿,眼底掠过一丝诧异,“等我?阿父知道我要来?”
“主君猜测女郎从皇后那边回来,必会回府一趟。”
林望舒点了下头,不再多言。
书房木门被轻轻推开,林望舒抬脚走了进去,家丞将木盒放在了书桌旁的矮几上,就退了出去,合上房门。
“阿父。”
林太傅并未抬头,只抬起一只手,淡淡摆了摆,示意她近前。
林望舒走到书桌对面,徐徐落座。
林太傅合上手中的折子,抬头直视自家女儿,没有半分迂回,直截了当的问:“殿下可有什么要事,托你代为转述?”
林望舒轻轻摇了摇头,这也是她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殿下什么都没说。”
“那她可曾提起朝堂之事?”
“未曾。”
她蹙着眉,继续说道:“出宫之后我沿路思索,始终没想明白,阿父,您是不是多心了,或许殿下只是想让我送荔枝过来而已。”
若真是传递消息不方便,大可写一张纸条或是私下口头嘱托,偏偏这般模棱两可,要让她暗自揣测的话,她实在不擅长。
她猜想过,会不会是要让她说服阿父站队,可苏昙青自始至终并未提起过谁,这几日在宫里,苏昙青也只是像一个离家害怕的孩子一样,让她陪着吃饭、说话。
“不。”林太傅缓缓起身,走向那只荔枝木盒,“殿下不会无缘无故让你进宫,更不会让你专程送荔枝过来。”
盒盖已被家丞打开,他用手在荔枝果实里面翻了几下,一无所获。
“殿下什么都没有同我讲,若要传递消息,怎会一丝线索都不留?”
“宫中四处皆是各方势力安插的眼线,一举一动都受人窥视,大庭广众之下,她自是不会与你说什么。”
“可卧房之内总归没有……”
“你没那个脑子,也总是喜形于色!”太傅回怼的毫不留情。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除了荔枝,殿下可还给过你其他东西?”
林望舒的脸绷紧了,一言不发。
太傅撇了她一眼,落座,取了张素白纸张铺在案上。
他拿起毛笔蘸了下墨,在纸的正中写了一个‘青’字,围绕此字,又接连写下封、纣、烬三字,随后用一条直线,将三字与中间的青连接到一起。
他抬眼,声音沉了下来,“我在问你话!”
林望舒心神微动,斟酌片刻,才开口道:“殿下给了我五颗明月珠。”
“明月珠?”
“对。”
“可带来了?”
“带了。”
林望舒解下腰间的织锦荷包,从里面倒出了五颗莹润流转的明珠,放于桌面。
太傅捏起珠子,反复端详摩挲,没看出一丁点异样,他视线落回纸上,静默须臾,将珠子一颗一颗的放在了字上。
但多出去一颗。
林望舒看着那枚余下的珠子,出声解释道:“这颗是额外赏赐,原本我只得了四颗,是殿下后来又多分我了一颗。”
太傅捏着珠子,目光沉沉的看向女儿,“这一颗,是殿下后来给你的?”
林望舒点点头。
太傅放下珠子,重新拿起毛笔,准备再添一个人名上去,笔尖堪堪触到纸面,却骤然顿住,又收了回来。
“若珠子是变故,那丞相便不算。”
他将丞字写在了烬后侧,标注为烬背后的靠山。
书房之内,空气凝滞得几乎能闻得到墨香。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了叩叩声,家丞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主君,六皇子登门拜访。”
林太傅扫了一眼自家女儿,眉头皱了起来,六皇子此时过来?
忽然,他双目骤然一亮,像是瞬间勘破全部迷局,眼神坚定,迅速落笔,在纸上添了一个‘执’字,并将剩下的那一颗珠子,稳稳的放了上去。
随后他了然的哈哈笑了几声,“说到底,这天下终归是年轻人的天下啊。”
他收起笑,佯装咳嗽了几声,对着门外道:“回禀六皇子,就说我下朝后染了风寒,需要静心修养。
这几日谁都不见。对外便宣称,舒儿担忧我的身体,故而从宫里告辞回府侍疾。”
门外应了一声,脚步声渐渐远去。
到这时,林望舒终于看明白了纸上的纠葛,心底寒气翻涌,惊骇不已。但她还有一点没有想明白,皇帝自登基以来,从未踏入苏昙青宫中,那她后颈之上的牙印,究竟是谁留下的?
她目光扫过纸上的一个个名字,最后定格在了‘纣’字上,心开始不受控制的狂跳,擂鼓一样撞着胸腔。
曲云纣一直倾心苏昙青,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儿,若真是他,未免也太过胆大包天了。
不对,她又推翻了自己的猜测。
时间对不上,曲云纣虽短暂的回过一次京都,但册封大典第二日他就离开了。
不是皇帝也不是曲云纣,那会是谁?谁有这个本事在曲云纣和皇帝的眼皮子底下……
林望舒脸都白了。
林太傅看她僵硬的坐在凳子上,浑身肌肉紧绷,神色变幻不定,不由的担心,“你怎么了?”
“没、没事。”
她话音刚落,就一把抓住了太傅的手臂,“阿父,万万不可站队。”
太傅眼睛一眯,“殿下可是对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都没说,但你不要站队,殿下也不站队。”
出宫之前,苏昙青收到过一封来信,封信之上,放着一朵小野花,不恰恰说明,是传递的情物,来自宫外的野男人!
她要站队,怎么还会跟野男人有来往,苏昙青行事真是无所畏惧,不愧是苏昙封的妹妹!
曲云纣性情暴戾狠厉,要是被他知道苏昙青和野男人在一起了,他不知道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
不对,不对——苏昙青已是帝后,一旦私情败露,便是秽乱宫闱的大罪,按律当凌迟处死!
不能说,此事半分都不能外泄,她要装作一无所知,什么都没看到。
林望舒坐在原地,一会儿摇头,一会儿又失神点头的,看得太傅心里都有点慌了。
他轻轻唤了一声,“舒儿?”
林望舒浑身一激灵,回过神道:“阿、阿父,何事?”
“我看你心神不宁,这几日就留在林府吧,我遣人传信司寇府,想必苏昙封也不甚在意!”
最后一句说的有些恨铁不成钢。
他走出书房,又叫来家丞,说自己这几日不去上朝了,又重复了一遍,谁来都不见,让家丞势必记牢。
翌日,朝堂开始因为六皇子封号一事,再度爆发激烈的争吵,丞相一党、先帝旧臣和苏昙封一党彻底对上,各执一见,水火不容。
林太傅作为六皇子授业恩师,却在这个时候称病居家,拒不上朝。朝中数位大臣借探病之名前来拜访,都被挡在了府外,连人都没见到。
一时,没人能猜透太傅的意思,六皇子作为他最看重的学生,他竟也不出来说些什么。
但众人对他称病的事也没过多微词,毕竟人人皆知,太傅之女从皇后宫中匆匆赶回,在林府一住就是好几日,想来也是为了照顾他,太傅抱病,倒也合情合理。
——
宫内,苏昙青斜靠在铺着锦缎的软椅,烟画手执银勺,将樱桃的籽剔除,然后把果肉喂到她唇边。
“殿下,你什么时候有装饰信封的爱好了,我怎么不知道?”
“闲来无趣,随手弄着玩儿的。”苏昙青语气慵懒,半睁着眼。
“那信封上的野花,又是从何处得来的?”
苏昙青抬了抬纤细的手指,遥遥指向不远处的湖,“呐,湖边一堆呢。”
烟画放下玉盘,蹲在她身侧,语重心长的说:“殿下,你若喜欢野花,只管吩咐我前去为你摘来便是,那湖边石子多滑,万一不小心落水了该如何是好……”
苏昙青双眼仍然半睁,淡淡嗯了一声。
“说起来,安阴公主好似也喜欢如此装饰信封。”
苏昙青缓缓睁开眼睛,笑了笑,“她的喜好,一向特别。”
她坐直身子,抬手揉了揉后颈,躺久了脖子有些酸,烟画忙扶她,担心的问,“是后颈又疼了吗?”
“嗯?”
烟画不说,她都快忘记了。
那道伤口没有第一时间上药,是她刻意做给林望舒看的,是借这一道印记传递信号,‘她不忠于赵烬’,不会与丞相一样,给赵烬当靠山,虽然丞相是为了她。
而那封放着野花的信,意在暗示林望舒,安阴公主即将自佛寺回京了。
希望林望舒能猜出这层意思,猜不出来也无所谓,总归会把明月珠给太傅看的,太傅定会明白其中含义。
五颗珠子,对应的正是他这五位学生,那也是昔日太傅授课之时教给他们的,但那时,太傅用的是铜钱做比,教诲他们,做人当外圆内方,坚持己见。
如今她只能告诉太傅,切莫站队,这几位学生里,他站谁都活不了。
他的学生,只圆不方了。
好在,太傅这几日,并未上朝。
“不疼,快好了,不必忧心。”
苏昙青起身淡淡道:“走吧,回殿内,该看看近日送来的书信了。”
这几日,殿中络绎送来了不少书信,就连帝王都亲笔写下两封。她紧闭宫门谁都不见,皇帝来了几次,吃了个闭门羹,无奈之下,就写了信送过来。
坐回榻上,她挑挑拣拣拿了封曲云纣写的,在众多精致华贵的封套里,唯独他的信封是最粗糙的,格格不入,像是在哪里捡的。
苏昙青拆开,抽出里面的纸,展开看了一眼,字迹潦草,笔锋肆意乱闯,不仔细看压根看不懂写的什么。
她捏着纸张朝眼前凑了凑,皱着眉一字一字的看,“青青,今日途径一家客栈,小厮好生有趣……”
废话连篇,苏昙青耐心看完就扔一边了。
她揉了下太阳穴,拿起安阴公主的来信,字迹工整漂亮、略带锋芒,纸张还萦绕着淡淡的幽香,扫一眼就觉得眼睛得到了拯救。
“青青啊,我准备这几日回京都,这寺里当真无聊,每日天不亮,什摩便把我叫醒抄录经文,美名其曰,我手上沾过血,理当以此赎罪!真是苦不堪言,如今我眼下一片乌青。我跟你说啊,什摩这人,奇怪的很,长这么好看,偏偏当一个和尚,我几番劝他还俗他还执意不肯……”
她又拿起第二封。
“当了殿下,果真与我生分了,怕不是嫌我烦了,信都不回一个,你同那什摩一模一样,我讨厌你俩……”
苏昙青放下信,抬头唤了一声,“烟书,过来。”
“殿下。”
“传信赵幽执,问问他想不想留在京都。”
“殿下的意思是?”
“我可保他一命。”
苏昙青端起茶盏,浅浅呷了一口清茶,语气沉静,“若不想留,便叫他开始筹谋退路罢。”
“是。”
烟书刚要转身,苏昙青又轻飘飘的说了句,“普通信笺即可。”
烟书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