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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从温泉池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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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温泉池中出来,苏昙青穿好衣服回到卧房,坐在梳妆镜前,出声唤来烟苌。
“可以上药了。”
烟苌应下,取来药膏,小心翼翼涂抹在了她后颈的牙印处。
苏昙青皮肤白皙娇嫩,曲云纣年轻气盛又是武将难免粗暴,就算刻意放轻了力道,牙印看着依旧触目惊心,与周身的细腻皮肤格格不入。
烟苌涂抹的动作很是轻柔,但苏昙青还是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被药灼的滋味并不好受。
烟画走上前,瞧着心都揪紧了,她替苏昙青疼。
她转头问烟苌:“殿下会留疤吗?”
烟苌神色淡然,顺便夸了下自己的医术,“若用太医署的药或许会,用我的不会。”
苏昙青也不讲话,望着镜中的自己,神思沉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烟画忍不住揶揄:“你少夸自己两句吧。”
涂好药后,她收回手,面上带着几分矜傲,“家师乃是医圣。”
烟画忍俊不禁,“知道了,殿下要休息,你快下去吧。”
烟苌收敛神色,放柔声调对着苏昙青道:“殿下,那我先退下了。”
苏昙青淡淡‘嗯’了一声。
待烟苌离开后,苏昙青抬手点了下自己的肩头,烟画会意,立刻上前为她捏肩。
屋内安静得落针可闻,一呼一吸之间仿佛夹着各种算计,一个算计忠诚的分量,一个算计生存的重量。
还有一个算计,被丢在了冰天雪地之中,并不打算收回。
苏昙青轻轻拍了拍烟画的手背,烟画止住了动作,弯身询问,“殿下可是困了?”
镜中人美眸一撇,面无表情开口道:“烟书,过来,别在门口站着了。”
烟画眨巴了下眼,隔着帘子她并未察觉到烟书的存在,往日这个时辰,她们早就下去歇息了,不会前来打扰苏昙青。
只会留两个小太监在门外守夜,以前在丞相府时,是两名侍女。
烟书双手交迭敛于腹前,步履沉稳地走了过来,四位侍女中她的规矩是最周全的,她是家生子,自幼被严格规训过,自苏昙青两岁起便随侍在侧。
按往日作息,苏昙青差不多要歇下了,烟书此刻前来,烟画心底有些不满,正想说些什么,苏昙青先她一步开了口。
“烟画,去铺床吧。”
一句轻描淡写的吩咐,是有意要支开她,烟画绷紧了嘴,不敢多问,默然的走了。
烟画心软、多虑,爱事事操心,苏昙青不想她知道太多,免得她整夜惦念、寝食难安。
殿内只剩二人,苏昙青抬眸看着镜中的烟书,语气平静无波,“何事?”
“将军来信。”
烟书垂手,从袖中取出一封信,稳稳递了过去。白日苏昙青与林望舒形影不离,人多眼杂,她没有找到时机拿给苏昙青看。
“何时到的?”
“今日午时。”
苏昙青指尖抚过粗糙的信封,随后拿起来扫了一眼,捏着一角开始撕,刚撕开一半,就顿住了动作,几番迟疑后,她又放下了。
“退下吧。”
烟书微怔,轻声问道:“殿下不看看吗?”
“明日再看吧。”
空气沉沉,苏昙青望着那封信,心里百转千回,稍作沉思,她又捏起信重新递给了烟书,“明日午后再呈给我,不必提起署名与来路。”
苏昙青指尖轻点了下撕开的口子。
烟书心领神会,微微颔首,“是,殿下。”
苏昙青对她弯唇一笑,声音温和体恤,“早点歇息。”
烟书应声退下,转身离开了。她前脚刚走,烟画就快步走了过来,左右察看苏昙青的脸色。
确认她面上无异、情绪平稳,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
苏昙青眼底掠过浅淡的笑,语气中全是纵容无奈,“你这是做什么?”
“殿下素来睡眠浅,夜里不宜费心劳神。”
“我看是你乱操心才对。”
“我自是担心殿下的。”
苏昙青起身,缓步走向床榻。
躺好之后,烟画上前细心为她掖了掖被角,就轻手轻脚的去不远处的小榻上躺着了。
她不敢闭眼,一直凝神留意着床榻那边的动静,直到苏昙青呼吸逐渐均匀绵长,她才安心闭上眼睛。
苏昙青睡眠一向极端,若是睡得安稳,便一夜无梦、直至天明,可若是夜里醒了,便不会再睡了。
她的宫殿,入夜后就会特别安静,宫中下人会仔细巡查,周围一切的声响都会被刻意隔绝掉。
翌日,她一觉醒来,已经日上三竿了,前朝朝会早就散了。
苏昙青唤来烟书,询问:“今日前朝可有什么大事发生?”
“倒是没听说有什么大事。”烟书如实回禀,“只是前朝最近不甚太平,百官因为陛下尊号一事,争执不休,闹得不可开交……”
太极殿内,赵烬端坐御座。他一身玄色织金龙纹朝服,面容稍有几分青涩,眉目虽年轻,却早已褪去了稚态,露出帝王独有的沉稳气度与深沉威压。
可此刻,这位年轻帝王望着阶下众臣,吵得面红耳赤的,只觉疲惫,每日没什么正事,一堆人就在殿上吵架,真是闲得发慌。
他将手臂支在龙椅扶手上,慵懒的将头靠了上去,漫不经心地俯瞰下方纷争,一副冷眼看戏的姿态。
苏昙封淡淡扫了御座上的他一眼,就收回了视线,殿上的臣子只顾着争吵,无人在意帝位上的人。
就算有人在意,也被前排的混乱挡住了。
任侍中声色凛然:“先帝驾崩不足一年,仓促更改年号,实属大不敬之举。”
尚书令当即出言反驳:“你敬先帝,当初更改之时你怎么不拦?事已至此再来发难,未免太迟!”
御史中丞不管不问,朗声进言:“历朝历代从未有过陛下登基当日,皇后一同登高位与君同尊的先例,此制不合礼法。”
一旁的骠骑将军听得满脸费解,感觉好没道理,莫名其妙来了句:“难道皇后不是国母,国母身高位接受万民朝拜有什么问题?”
他语气坦荡认真,好似真的在问问题,不是在找茬。
正在争执的言官皆是一滞,沉默片刻,没搭理他,继续争吵。
中书令目光落回任侍中身上,语气锐利:“任侍中,莫不是想给陛下冠一个大不孝的罪名?”
任侍中冷哼了一声,“罪名何须我来妄加?陛下所作所为,史官笔下可都记得清清楚楚。”
赵烬翻了个白眼,他做什么了,他登基还没半月,循规蹈矩的,明明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
议郎立刻附议:“任侍中所言有理,陛下登基不满半月,已然破了祖宗数条规矩。”
骠骑将军听得不耐烦,切了一声,“规矩是死的,你别太迂腐了。”
议郎当即正色回斥道:“无规矩不成方圆,不讲祖制礼法,这天下要如何治理?”
一旁的车骑将军呵呵一笑,看向议郎,意有所指:“你野心未免太大了,这天下,如今还不是北朝的。”
骠骑将军闻言,抬头用笏板轻拍了下他的肩,一脸骄傲道:“大将军镇守边疆,浴血杀敌,这天下早晚是北朝囊中之物。”
说完,他还俏皮的眨巴了下眼。
议郎被堵得面红耳赤,气急拂袖,“我不与你这莽夫掰扯。”
“嘢,你一个文官还说不过我。”
中书令面露不屑,淡笑了一下,看向骠骑将军:“你家将军知晓,你在朝堂上这般为陛下直言辩解,一定会很欣慰的。”
骠骑将军剜了他一眼,声音铿锵坦荡,“大将军是北朝万民的将军,他做事皆是为了家国社稷,欣不欣慰的,我不知你这话从何而来。”
中书令原意是想拉拢骠骑将军,给朝堂之人一种错觉,营造一种大将军与陛下站队的假象,但没想到对方一介武将,竟然有点脑子,不接他的茬。
一直默然旁观的苏昙封终于开了口,他抬头含笑,从容问道:“陛下以为如何呢?”
赵烬瞬间收回手,直起身,略显局促的淡笑了下,他拍了拍身上的玄黑朝服,看似拘谨、故作端正,实则不急不缓,带着帝王的沉稳,也没有要第一时间开口的意思。
朝堂安静下来,各自回归原位站好,齐齐将目光投向御座之上的赵烬。
他眼神在苏昙封身上转了一圈,又流到了丞相身上。
丞相垂立在百官之中,并不看他,不言不语。
赵烬收回视线,声音不高不低,“若无其他要事启奏,便退朝。”
话音刚落,他迅速起身,头也不回的走了,说是走,但步伐仓促,跟跑没什么区别。
苏昙青听完烟书的转述,低低笑了一声,“这帮老臣,竟这么闲。”
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废话,她也无意追问别的事儿了。
皇帝登基月半未过,满朝文武吵得沸沸扬扬,竟无人提起六皇子封号一事,这赵幽执在北朝当真是透明人,无人在意,也不知是好是坏。
“烟书,午膳备得丰盛些,让御膳司送一些荔枝过来。”
“是。”
午膳过后,天光和煦,苏昙青与林望舒坐在湖边喂鱼,一人一把软椅,隔着雕花栏杆,往水里洒饵料。
池中鱼儿个个膘肥体壮,不争不燥,慢悠悠的聚拢过来,衔一口饵料,便四散游走,过一会儿,再游回来继续进食。
林望舒忍不住轻笑道:“这些鱼儿长得真喜人。”
苏昙青淡淡一笑,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眼神飘过烟书。
烟书心领神会,悄悄退下,片刻后折返,走到苏昙青身侧,“殿下,您的信。”
苏昙青伸手接过盒子,打开淡淡撇了一眼,便随手搁在了两椅之间的茶几上。
林望舒眼神览上盒子,就那一眼,她觉得这信必定十分重要。
信是用一个精美木盒装着的,是上午苏昙青让烟画特意取来转交给烟书的,两名侍女都不知她此举是何意。
盒盖开着,里面静静躺着一封完好无损的信,信封上面还放着一朵小野花。
苏昙青抬眼,语气温和:“嫂嫂,我就不陪你了,原以为能偷懒几天,没想这宫里竟有这么多事要做,倒不如在丞相府自在了。”
她又笑道:“今早御膳司送来了些新鲜荔枝,先生最是喜欢,嫂嫂不如带些回去,我在这深宫也出不去,实在没法走这一遭。”
她说完就静静地看着林望舒,眼神柔和,嘴角微弯,神色坦荡,瞧不出任何不妥。
林望舒听出了她话中的言外之意,低低笑了几声,“阿父前些日子还念叨胃口不佳,若是我把这荔枝带回去,他指不定多高兴呢,还是殿下有心。”
苏昙青抬手轻摆了下,烟书就提着装好荔枝的木盒递给了枝糖。
林望舒又象征性的坐了一会儿,就带着两个侍女离开了。
出了宫后,她对着马侍道:“不回司寇府,先去林府。”
随即转头对着枝糖道:“也不知阿父现下在不在府内。”
“可要派人先去知会太傅一声?”
“不必。”
她总觉得苏昙青有事要她转告,但这几日相处中,她完全没有看出任何玄机。
既然如此,她谨遵其意,去林府走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