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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书房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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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的屏风后,挂着一副画,画中人正是‘苏昙青’。
“你是我见过,最美的女子。”
赵幽执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神已然清明。
他伸手指尖轻轻抚过画中人的发丝,缓缓向下,“该说是最幸运的女子。”
“每次见你之前,我都要在画前站上一炷香的时间,生怕乱了……分寸。
原以为你最终的归宿会是曲云纣,没想到竟是一个冷宫弃子!着实配不上你。
真是可惜啊。”
赵幽执握紧了袖中的手,面上不露半分异色。
白烛立在屏风之后,静静听着他的自语,垂首一言不发,敛住所有情绪。
赵幽执转过身,轻声吩咐道:“替我宽衣吧。”
白烛淡淡应下。宽衣时她手指不小心触到赵幽执的皮肤,反被他一把握住了。
“你身上怎的这般烫?”
赵幽执伸手探了探白烛的额头,“发热了怎么不说?换侍从来。”
“我……无碍。”
话毕她忽然咳嗽起来,刚抬手示意自己没事,却越咳越剧烈,好似要把肺腑都咳出来一般。
“怎么回事?晨起时不还好好的,怎会突然咳成这样?”
“我、咳咳……我不知,咳咳咳……”
赵幽执松开替她顺气的手,推开书房门对外侍从吩咐道:“叫医师过来。”
他倒了杯水递过去,白烛饮下才好些了,因剧烈咳嗽而涨红的脸色,久久未消,直到医师过来。
医师为白烛诊察过后,对着赵幽执摇了摇头,道:“并未发现任何不妥,想必是受伤的缘故,好好静养便好。”
赵幽执抬手示意医师退下,白烛拉了拉他的衣袖,“郎君莫要为我忧心,该去早朝了。”
他拍了拍白烛的手以示安慰,随后便转身离开了。
他前脚刚离开卧雪院,白烛准备合上门下去休息,一转身眼睛撇到了架子上的披风,身形一顿,她快步上前抓起披风追了出去,寒风一吹,人又开始咳嗽起来。
她为自己顺了顺气,忍着身上的剑伤,一路追到了府门,“郎、殿下……”
赵幽执回头看去,白烛捧着披风上前递上。
“无需这般,你身上有伤,当卧床修养才是。”
“天色将明,晨雾浓重,殿下还是披上吧。”
赵幽执浅浅一笑,接过披风,轻声道:“回吧。”
登上马车,他深吸一口气,车马悠悠朝着皇宫方向而去。
宫墙连绵,如同一道道锁链,拴住每一个踏入此间的人,而他的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了生死线上,沉重、再沉重,撑起他不被压垮的,是他抬头望见的那片天。
朝堂之上,纷争四起。
赵幽执于水深火热之中冷眼看着殿中众人百态。
一众武将皆缄口不言,只做壁上观,看热闹般看着这场闹剧。
苏昙封依旧先挑起主张封六皇子为摄政王的纷争,然后双臂一环,笏板往肘弯一夹开始沉默。
任由底下的人纷纷附和他的话。
丞相一派,坚持赵幽执为闲散王,留居京都,只不过丞相今日并未发言。
先帝旧臣则认为不妥,王者自有藩礼,理应远离京都去往封地,无诏不可返。
各方各执一见,水火不容,朝堂仿若是一个菜市场,热闹、嘈杂,时不时的还夹着一些不好的声音出来。
“六皇子与东寒往来书信不干净,恐有谋逆之心,望陛下彻查。”
“此言不虚,东寒近年来不少珍玩字画大多都进了六皇子府中,难保其中藏有密信。”
“大司寇莫不是想推六皇子坐那龙椅?”
“纠察刑狱,何时能干预封爵之事?未免越界。”
“丞相一言不发,谁知是不是和他长子串通做戏,哄骗我等。”
“陛下也沉默不语,实在难当大任,不及六皇子。”
“饿的要死,早朝何时才能散,急着归家用饭。”
“明日定要告假不来,学学太傅,在家里当个缩头乌龟。”
“我家小女品性端良,可入宫做贵嫔。”
“呸,你还真敢想。”
“六皇子就是意图谋反。”
“依我看,大司寇才心怀异志。”
“若论谋反,大将军的嫌疑更重……”
“快住口吧,你不要命了?小心给你拎战场上去……”
“……”
赵烬的手指一下一下的叩着龙椅扶手,昨日于御书房内与丞相的话犹在耳畔。
“丞相以为,六兄当如何封?”
“陛下不妨直言。”
“幼时,朕有幸得六兄援手,东寒送衣,夏暑得冰,食不果腹之时,也尚有剩饭剩菜予之,朕得已平安长大,也仰仗了六兄的仁慈,如今,他未有封号,朕心难安。
六兄为兄,对上敬亲,对□□恤幼弟;为子,恪守孝道,从不让先帝烦忧;为学生,尊敬师长,好学不倦;为君,深受百姓爱戴;论起来,这皇位由六兄来坐,反倒更名正言顺。”
丞相抬眸看了他一眼,而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掩去眼底的些许嘲弄。
放下茶盏,他缓缓道,“老臣以为陛下言之有理。”
赵烬并不恼,温善的笑了几声道:“朕有意封六兄为摄政王,北朝理应交由有能者执掌。”
丞相微微抬手,“不妥。六皇子血脉有瑕,纵使才学出众,也难令天下归心。”
赵烬装模作样,“这……唉,实在难办。”
他拿起御案上的一块锦布递给速喜,速喜捧着走到丞相面前,恭敬奉上。
“丞相,朕连日思索,翻阅旧史,终于有了主意,这封王一事何须这般繁复,不如就封六兄为贤王,留在京都,如何?”
他含笑望着丞相,一派天真无邪的模样,丞相扫过锦布上的字,回道:“陛下既已拟好诏稿,那便交由尚书令着手办理就是。”
——
赵幽执神色有些恍惚,抬头望向高台,赵烬对着他淡淡一笑,一如儿时模样,看不出任何功利、算计,或许是离得太远,他没看清楚,可就在那一瞬,他的心微微一动,似乎软了下来。
“陛下!”赵幽执大喊一声,满殿瞬间安静下来。
“臣于昨夜遭遇刺杀!”他稍作停顿。
满朝文武回位站好,呼吸都变轻了,竖起耳朵听他下文。
“幸得图灵左监相救,不然,今日立于朝堂之上的,便是臣的尸首了。臣恳请陛下,准臣留在京都。”
赵烬身子微微前倾,急声问道,“六兄可有受伤?”
“臣无恙,只是臣身边侍女为护臣身受重伤。”
“可召医师看过?”
“已然诊治。”
“既如此,赐她一瓶伤药。”
“谢陛下。”
赵烬站起身,“今日还有何事奏报?”
“陛下,六皇子留京终究不妥,自古……”
“若无他事,退朝。”
“陛下,封王之事尚未议定……”
赵烬一挥衣袖,转身离去。
“陛下……”
“恭送陛下!”
“丞相,陛下如今这意思……”
“陛下心中自有考量,我等急也无用。”
苏远松心中也颇为不解,诏书草稿既已拟定,为何秘而不发?
他看向了苏昙封,正巧苏昙封也望了过来,短短一瞬间的眼神交汇,苏昙封就收回目光,转身离开太极殿。
刚出宫门,苏远松远远就见马车旁站着一名女子,走近后才发现是烟书。
烟书对着他敛衽行礼,“丞相,殿下有请。”
“何事?”
烟书垂首,“婢子不知。”
他深深看了一眼烟书,沉吟许久后长叹一声,“前方引路。”
远处的赵幽执看见这一幕,脚步顿在原地,等丞相身影走远后,才迈步踏出宫门,还没走几步就被一名小宦官叫住。
“六皇子殿下留步。”
赵幽执驻足回身。
“陛下说许久未见殿下,今早御膳司新做了殿下最喜的桃花酒酿丸子,请殿下移步,一同用早膳。”
“陛下日理万机,竟还记得此事,执心中感念。”
小宦官在前方引路,边走边笑道:“陛下忧心殿下昨夜受了惊吓,已经传了医师侯着,还说如今能陪在他身侧的,唯有殿下这一位阿兄了。”
一路行过殿宇楼台,转了个弯步入花园小径,小宦官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忽然凑近他低声道:“陛下说,赵氏江山,不能落入旁人之手,世家势力太过强盛,终究是隐患,想问问殿下的看法。”
赵幽执停下脚步,意味深长的拍了拍小宦官的肩头,温和一笑。
“留连,这话是陛下亲口对你说的,还是你偷听到的?”
留连神色骤然惶恐,“陛下不说与奴,奴怎敢妄议。”
“那陛下为何不等我到了御书房,亲自说与我听?”
留连把头埋得更低了,“这奴也不知。”
“去御书房的路我记得不是这条吧?”
“陛下怕殿下途中撞见诸位大臣,特意吩咐奴引殿下走这条僻静小路。”
“你另有话要同我说?”
留连抬起头,眼神坚定,咽了下口水道:“奴对殿下忠心不二。”
“哦?这样啊,带路吧。”赵幽执随手将一块碎金抛给留连。
御书房内,赵烬手心握着一支娄金凤纹符管,面上神色沉寂,眼神一直盯着案上那张字条。
看了约莫有一盏茶的功夫。
半晌,赵烬收回目光,将字条重新塞回符管内,扣上管盖,又把案上的锦布收了起来。
重新提笔,在纸上写道:
诏:六兄仁善,宗室之望。今封贤王,往镇赤北。即日离京,就藩远土。谨守藩职,无诏不得擅归!
“速喜。”
“奴在。”
“交由尚书令,即刻就办。”
“是。”
他捏着符管良久后又轻声说:“将符管送还皇后,就说朕不能应允,你亲自去,把朕新为皇后制的黄金山题步摇一并送过去。”
就这一次,就这一次私心。
速喜离开殿后,空旷的书房安静下来,他对着空气轻招了下手,一名暗卫瞬间立在他身侧,他对着暗卫低低吩咐了几句,一摆手,暗卫便消失不见了。
当日午时,中领军齐慎书房案上多了张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