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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若问世界谁 ...

  •   门又重新关上后,贺述尧拿起自己的剑,将剑柄递给苏既明,“拿着。”

      苏既明小心地接住,只见贺述尧取下一把小工具,专注地微调起剑身的弧度。每次比赛,校准过的剑会更得心应手。调好剑,他又背过身去,抬手拉起后颈处击剑服内侧延伸出的金属线,侧头示意了下。苏既明还是第一次见击剑的赛前预备,但此时此刻他心有灵犀,上前一步,主动地扣上了那个固定信号线的小夹子。

      指尖碰到贺述尧后颈的皮肤,温热一触即离。

      贺述尧转了回来,很自然地接住了他放下的手,握在掌心里。苏既明想起上次这样的触碰,还是在那个风雨交加的台风之夜。

      那天晚上过后,贺述尧对自己的态度就开始变了,若即若离,而现在又好像有什么变了。

      不过两人没有机会把话说开,程斯越很快就带着贴好标的装备回来。

      “搞好了,走吧。”程斯越一把将东西塞回去,没好气地催促道,“全世界都在热身区等你呢。”

      贺述尧点头,叫苏既明跟着程斯越,手握了一下才松开,低声叮嘱:“等下回这里等我。”

      苏既明有点依依不舍,又不想在程斯越面前太过明显,只好跟着走,忍不住回头看时,贺述尧拿着护面走向赛区的背影笔直,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剑。

      “明明啊,”同样目送贺述尧走开的程斯越忽然凑过来,高大的身子微微低下来,像商量什么秘密似的说道:“等下呢,有个献花环节知道吧……”

      ——————————————

      走到热身区休息椅旁,港队的教练早就在这里等候了。退役后再参加比赛,谁都看得出贺述尧对这次上场兴趣缺缺,几次热身训练都只出了不到五成力。刚才见过贺夫人后,教练心里就一直琢磨着该如何点醒一下这位少爷才好。

      毕竟今天的交流活动深城这边很重视,各界领导来了不少,大家又都知道港城贺主席的儿子要上场,相当捧场。等下这个友谊赛如果打得太难看,丢的可不止是他这个教练的脸。

      “述尧啊……”还没开口多讲,教练就先留意到他手上拿着的新手套,不由奇怪了下,“这副手套是新的?可是这牌子这型号不是绝版了吗?还能买到?”

      专业品牌都有各自独特的图案纹路和皮质纹理,作为教练不可能认不出来。

      “嗯。”

      贺述尧简单应了一声,跟周围打过招呼,就在椅子上坐下来。他先将左手手套套上,指节用力一握,感受着皮革瞬间贴合掌骨每一寸的紧实度,活动了一下手指,果然完全是符合自己的尺码。又拿起手线,卡进手套腕部的接口,轻轻一旋,将之固定好。

      “好好,换新装备了,这是要有新气象啊!”教练反应很快,顺着话头就赶紧鼓励了一句,顺便帮忙将手线另一端接入反应线包对应的端口。

      贺述尧把线包塞进击剑服内侧口袋,活动了一下肩臂,确保走线顺畅,不会在挥剑时产生丝毫的牵扯感。

      做完这一切,贺述尧才慢条斯理地戴上右手的手套。

      “不是我买的,”修长的手指逐一穿过指套,像某种仪式感,“是有人千辛万苦买到了,又送过来给我的。”

      什么什么?

      教练简直一头问号。这话这语气,这怎么听怎么都像是在……炫耀?

      “好啊,说明大家都对你的比赛有很高期待呀。”教练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加重语气暗示他,“你看,连贺主席也专程从篮球馆那边过来了,刚同贺夫人在前排坐下呢。”

      贺鸿铭作为这次港城方的交流负责人,下午活动开始时,先去了群众基础更广的其他体育项目场馆参观。眼看着儿子即将上场,终究抵不过旁人的劝说和心底的关切,借着“巡视其他场馆”的由头,还是移步到了击剑馆,此刻正与夫人并肩落座。

      贺述尧微微抬眸,目光投向了观众席。看的却不是前排的中央处,而是越过人群,落在了后方喧闹观众里的某道身影上。

      淡淡的笑意掠过。

      前方传来了主持人洪亮的播报声:“接下来,是男子佩剑个人赛第一组,有请深港双方运动员上场!”

      贺述尧握剑的手轻轻一振,手指收拢,皮革手套与定制剑柄完美嵌合。金属的冷光闪过,战意已然蓄满。

      苏既明没跟着去前排的VIP座。开玩笑,那种氛围他坐过去估计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了。不管程斯越怎么怂恿,他还是瞅准了个空子,一溜烟跑到后方视野开阔的普通观众区。

      想着大概排好的椅子都有人,他目光一转,看见观众席右侧靠近通道的地面上,松散地坐着一小群看起来也是学生模样的年轻人。苏既明有样学样,过去寻了个空位,也盘腿坐了下来。因为位置在侧边,视线完全不受阻挡。

      刚坐下,就听见几句熟悉腔调的聊天说话,苏既明听了听,原来他们就是此次港城来的学生团成员。其中有个穿着卫衣,短发挑染的女孩子,见苏既明坐了过来,就主动地打起招呼:“Hi.”

      苏既明也回她一个笑容:“Hello.”

      苏既明跟着外公长大,广府话一向讲得好,虽然跟港腔有区别,但平时跟贺述尧说话,他的国粤语都切换自如,眼下跟港城学生聊天,他也自然说起了粤语。

      两人聊了两句,原来这次文体活动,既有体育方面的切磋,也安排了文艺学科之间的交流参观,眼前这群年轻人显然是后者,今天是过来感受气氛,看热闹的。

      “你自己一个来的?”女生问,显然是看到了苏既明身上的校服,在场的深中学生并不多,“来看比赛吗?”

      苏既明心虚地想起那张程斯越为他找来的票。

      见他不答,女生又自来熟地问:“那是陪朋友?今天比赛的有你认识的吗?”

      苏既明这回点了点头。

      “喂,听讲今日有场比赛,上场的是以前港队好出名那位‘校草’哦,”旁边有女生窃窃私语,“据传退役之后返回内地读书,话好靓仔的,你们有没有听讲过?几时到他上场?”

      苏既明的耳朵下意识地竖了起来。

      “切。”另一道声音带点不屑地插进来,“现在的男生,生得稍微周正些就个个都叫靓仔啦,你信就傻。”

      “有道理。”接话的语气里多了点世故,“听讲他家世超好,讲不定什么校草名头,都是大家看在这份上,给点面子恭维下而已。”

      他们说的该不会是贺述尧吧。

      苏既明心里微微提了起来,下意识往备赛区望了一眼。正好就对上那一道不偏不倚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明亮的场馆灯光下,在一众身着白色击剑服的运动员里,贺述尧的脸即使只侧过来小半,已经足以展现其优越立体的五官轮廓。苏既明不知道对其他来说,男生要怎么才算“靓仔”,或者各花入各眼吧,但就他而言,贺述尧绝对属于那种无可争议的俊帅。

      两人目光短暂交汇,贺述尧拿起旁边的护面,随意地勾住系带,银亮的金属网面划过一道冷冽的弧光,下一刻,便严丝合缝地覆上了他的脸庞。

      再寻常不过的赛前动作,被他做出来,说不出的利落与张扬,隔着金属网格的阴影,都能想象出后面那副俾睨天下的气势。

      那一瞬,苏既明再听不见旁边人的窃窃私语,也看不到其他同样在预备着的运动员,他眼里只剩那道在剑道前完成最后武装的身影,修长挺拔的身形,如同雪原上孤高的冷杉。

      贺述尧这个动作之帅,苏既明耳边仿佛能听见护面扣合的“咔哒”轻响。无需宣之于口的力量和战无不胜的决心,好像都随着这下动作被一同封印,又猛然涨势亟待迸发。

      苏既明呼吸都漏了半拍。

      如果这还不算帅——

      他心脏砰砰砰的跳。连主持人播报的声音都没有听进去。

      “哇,那个要上场的好型啊,是你们深城的吗?”短发女生也看到了,转过来冲苏既明比划,“是大学生?不会才高中吧?他刚刚是不是望着这边?”

      苏既明顾不上回答。他看着贺述尧踏上剑道,纯白的面料随着他的身姿与肌肉线条,流淌出雕塑般的光泽,胸口和手臂外侧各有一道深邃的蓝色,苏既明知道,那是和自己送的手套同一品牌的定制标识。

      他与对手隔着中线对立,剑尖垂直触地,向裁判执意,又轻点,隔空向对方行了一个简洁的击剑礼。

      这是这项古老运动传承至今的骑士风度,意味着尊重公平,以及全力以赴。

      苏既明之前做过功课。击剑一般分为花剑、重剑和佩剑。贺述尧所练的佩剑,是三者中最具观赏性,也最有进攻性的剑种。它的规则决定了对战凌厉的风格,劈砍和刺击均视为有效,这意味佩剑比赛通常全程都充满着速度与激情。

      尽管事先已有所了解,但亲眼见识贺述尧在比赛中的进攻速度、胆识与战斗力,那种冲击依旧远超苏既明想象。

      他的进攻毫无试探,起手便是致命之势。攻防转换又快得让人目不暇接,往往一个侧身规避,接上一个爆发力十足的弓步冲刺,锐不可当的气势就直逼对手面门。格挡与反击的动作干脆利落,全无一丝多余的犹豫,剑光闪烁间尽是大开大合的惊人张力。

      观众席一片屏息的寂静,只闻场上密集的金属碰撞声。连教练也看得目不转睛。贺述尧的步伐敏捷,未见退役后应有的动作滞涩,每一次出击都带着凌厉之势,快速近身后进攻如瀑倾泻,将对手逼得连连后退。

      又一记漂亮的得分,教练一声叫好,忍不住和身边的领队低声快速交流:“步法一点没乱,进攻节奏卡得太准了。”

      这完全是拿大赛的水准在打自己人啊。全是大杀招!教练一时不知是喜是悲。

      而苏既明的心跳则随着裁判器每一次得分的鸣响而剧烈起伏。当贺述尧被对手逼近,作出格挡和闪避时,他紧攥着的手心都会沁出薄汗,而当贺述尧银亮的剑身有效击中,爆发出清脆的判定声,又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冲上他头顶,恨不能站起来大声叫好。

      隔着赛区的围栏和观众席,他和他被无形的线连接着。贺述尧每一瞬专注的进攻与防守,都化作苏既明每一下急促的心跳,每次得分后的裁决与回位,贺述尧护面轻微侧过来的短暂定格,又令他重新找回呼吸。紧张与释放,他们的脉搏,仿佛以某一种方式,同频共振。

      身边短发女生兴奋不已,忍不住来摇苏既明的胳膊,“你们深城这个选手真是有型到爆,又快又劲,不过你觉不觉得他好似总是看向我们这边?”

      苏既明有点点心虚。

      女孩子何等敏锐,一点就透,恍然大悟地拍了下手:“哦!他识得你!你就是专程来看他的!”

      苏既明的脸一下子热起来。

      许是港城风气的确开放,又或者是眼前这个俊秀的男孩子实在是害羞得太明显,他本就皮肤偏白,一点薄红浮在脸颊上,愈发衬得眉眼清润,藏不住半点心事。

      像被惊扰的湖面荡开的涟漪。

      女生看着他,眼睛越睁越大,一个更大胆、更终极的答案呼之欲出。她猛地捂住嘴,压低了声音惊呼。

      “啊——莫非他是你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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