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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别奇怪,情 ...

  •   苏既明以前从未觉得圣诞节重要过。

      受家庭氛围熏陶,公历新年或是阖家团圆的春节在他心中分量更重,圣诞节多数只是日历上一个寻常的标记。所以他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为一个圣诞节,心甘情愿地付出这么多心力。

      包括此刻,在离高三数学周测仅剩四十分钟的下午,他逆着人流而行,将整个深城中学的教学楼、三角梅墙和保安疑惑的目光,远远抛在了身后。

      深城体育中心就在附近,穿过车水马龙的路口,远远就能望见巨大的银灰色弧形屋顶,在冬日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场馆外的电子屏滚动播放着深港青少年体育交流赛各个项目的海报,其中击剑队红蓝相间的配色格外醒目。

      苏既明在大门口拿出门票,让匣机扫过上面的二维码,再将怀里的袋子放到安检传送带上。此时他为自己这近乎逃课的行为,感到了一丝迟来的属于好学生式的惭愧,但胸膛里鼓荡得更为激烈的,却是另一种全然陌生的情绪。

      他抱着袋子,循着指引找到击剑比赛的场地。据程斯越所说,这次交流活动,上午是开幕式和座谈会等较为正式的安排,下午则进行体育文艺等互动性更强的友谊项目。贺述尧的参赛是上面直接安排的,连班主任都是给他批假的时候才知晓。他早上还坐在教室里上课,直到中午才跟苏既明提了一句,低调得没有半分要声张的意思。

      苏既明当时只点点头,你瞒我瞒嘛,他现在来到现场,估计贺述尧也还不知道。

      相较于同时安排的羽毛球篮球比赛,击剑项目可能相对少见,来观看的人很多。比赛尚未正式开始,临时安设的座位就已经几乎坐满了。苏既明进到场馆,扫了眼手中的票,竟发现程斯越给他的座位,赫然在前排的嘉宾区。

      这个活动因为是两地文体局联合主办的,观赛的学生基本都安排在后方的观众席。前排邀请来的多是各界的领导与代表,男人们多穿着正装,女士们也都是得体的衣裙。言谈间尽是寒暄和应酬。整个区域弥漫着一种成人的社交氛围。

      苏既明不用想,都知道一身校服的自己坐过去会有多格格不入。尤其令他在意的是,前排中间坐着一位气质卓然的女士。她穿着一身香槟色的缎面套裙,成套的宝石首饰在灯下闪着华贵的光芒。她仪态端方,不时微微侧身与邻座低声交谈,光是侧影都能看出五官轮廓的出色。

      如果苏既明没看错,这极有可能就是有过一面之缘的,贺述尧的母亲。

      他没敢上前,而是退到外面给程斯越拨去一个电话。

      “明明你到了?”

      电话那头,程斯越的声音总是那么令人如沐春风。

      与此同时,在旁边临时设置的运动员休息室,贺述尧正进行着最后的比赛准备。

      他曾是港队成员,今天又将以特邀身份代表深城出战友谊赛,加上是本次交流的港城领队贺鸿铭主席的独生子,贺氏基金会又是活动的最大金主赞助商,于情于理上受到额外待遇,独享一个不大的休息室。

      方才和昔日的教练和几位队友叙旧,大家言谈里依旧满是对他选择退役的惋惜,尤其是教练几番感慨,看着他的目光里,遗憾几乎要溢出来。

      贺述尧的进攻意识,属于同龄选手中的顶尖。有别于学院派系统训练出来的严谨和克制,他的剑术底色是在非洲危险环境的自我防护中淬炼出来的。没有太多按部就班反复演练的攻防套路,更多是对时机的精准洞悉,对敌人破绽的敏锐捕捉以及一旦出手便绝不迟疑的果决。

      过往数次国际赛事的奖杯,都印证了他的天赋与实力,若非后来执意退役来内地读书,剑指奥运乃至冲击领奖台,本应是水到渠成的事。

      贺述尧站在镜前,将白色击剑服的袖口仔细束紧。他的手指骨节分明,动作缓而稳定。方才教练和队友那些叹息和不解,并未在他心中激起太多波澜。

      他向来知道自己要做的是什么。

      当年跟随贺永年在非洲,政局动荡是常态,部落冲突时有发生。雨季时节道路泥泞不堪,野生动物的威胁常在,更不说当地人对外来者的天然敌意。叔公将尚且年少的他带在身边,第一个要求,就是双手要拿得起刀,也要握得住枪。

      高薪聘来的保镖和教官,传授贺述尧的从不是什么强身健体的花架子,而是马伽术、西斯特玛和菲律宾短棍这类实用高效甚至致命著称的格斗体系。

      后来回到文明社会,继续维持训练,并寻求到一个合法释放战斗意识的出口,贺述尧才将目光放到了击剑运动之上。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并非以竞逐奖牌为学习击剑的目标,没有驯服于比赛规则。更多是将对时机的把握和直指要害的决断,转化为剑道上的锐不可当,一击制敌。

      自然而然当有更重要的目标出现,他也很快就能轻易放下。击剑于他,更多是在任何情况下,保证自我不被本能的慌乱裹挟的训练而已。练习射击的道理同样如此,要锻炼的正是摒除一切杂念的冷静专注,以及对身体的高度掌控力。

      他一直做得不错,除了最近接连的两次意外。

      贺述尧拾起佩剑,手腕轻旋,剑尖在空气里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他试了一下攻防的起手式,简单地找了找感觉,剑柄处传来的熟悉感循着掌心传来,感觉稳妥得像从未分离过。

      这柄剑是父亲为他从港城带来的,是曾经出国征战各大赛事的主战剑,直柄上缠绕的防滑胶垫还是旧的,早已在常年的握持中磨出最贴合指骨的凹陷状态。数月未参赛,剑的状态却很不错,在家里也时时有人擦拭护理,恒温防湿。

      “准备得怎样?第三场才到你。”程斯越推开门,一点不见外地走进来,看见全身白色击剑服的贺述尧,不由吹了声口哨,“型啊!”

      要做什么准备,贺述尧漫不经心地将剑搁回护具架。他不是恋栈于过往的人,退役的决定是自己做的,也从未后悔。只是既已放下,又因一场莫名其妙的友谊交流赛而重新捡起来,这感觉多少有点奇怪。

      程斯越长身玉立地倚在门边,毫不掩饰地揶揄道:“是不是梦回幼稚园?在一众亲朋好友前表演特长,给爸妈脸上贴金的感觉如何?”

      贺述尧甚至没抬眼看他。

      程斯越愈发煞有其事:“需不需要我在旁边帮你弹个琴配个乐之类?”

      “你跳段芭蕾吧,小时候那次天鹅湖就不错。”好像谁不知道对方黑历史一样。

      “心情这么不美?”程斯越笑吟吟地将手里的深灰色纸袋递过去,“或者看了这个会好点?”

      贺述尧没接,不过那袋子里露出的那抹熟悉的深蓝色,带着鎏金质感的logo确实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这家是他常用的击剑品牌,包括现在身上穿的这套白色击剑服,都是这品牌的定制款,每一寸剪裁都贴合着身体。这个牌子即使在港城也不能轻易买到现货,在深城更是连专卖店都没有。

      当然对程斯越来说,都不算什么。不过他也不是那种会特地给贺述尧准备装备的人。所以大概率是替人送过来的。

      贺述尧不为所动。

      “看都不看一眼?”程斯越不客气地打开袋子,故意翻得窸窣作响,语调浮夸,“咦?这不是你惯用的标准手套吗?不是说停产了吗。这里居然还有一副新的。”

      他没说错。贺述尧惯用的型号确已停产,决定退役后便没再费心寻找替代品,腕上这副旧的,边缘已有轻微的磨损痕迹。

      不过,今天友谊赛而已。不要紧。

      “真的不要嘛?”程斯越将手套甩了甩。

      贺述尧冷漠转身:“怎么来的,怎么回去。”

      “好吧,那我只好丢出去了。”程斯越真是唯恐自己的演技不足以引起贺述尧的注意,一边装腔作势地往外走,一边朝门外说,“明明,听到了吧?”

      他提高了声量:“贺述尧说不要你份圣诞礼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第 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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