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迟翡翠城》一旧云里雾里

66、第 66 章 难道故事终

　　回到教室已经打了正铃，周元培还在门口磨磨蹭蹭地东张西望，老师把他好一通说。林芮涵姗姗来迟，跟老师解释了下身体不适，目不斜视地坐到位置上。

　　很快附近同学悄悄传来一张小纸条。打开看是周元培的字迹：你怎么不舒服了？体育课去哪了？她看了两遍，没回复，把小纸条压到课本下面，开始认真听讲。

　　周元培下了课去找苏既明。

　　“林芮涵是不是哪不舒服了？问也不说。”周元培是真的不解，“按说她也不是这两天来姨妈呀？”

　　“她应该身体是没什么事吧。”苏既明猜测可能是林芮涵找的借口，含糊地回答。

　　“那她体育课怎么没来看我打球？”

　　“她就一定要去看吗？”苏既明想起林芮涵微红的眼角，将原话奉送给周元培。

　　周元培接连在他们这碰了俩不大不小的软钉子，心里又懊恼又狐疑，“怎么了这是？你们都怎么了？”

　　他想起苏既明和林芮涵体育课同时不见人影，上课又一前一后迟到，他有点紧张地抓着苏既明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她没跟我说跟你说了？你不要瞒我啊。”

　　苏既明被他晃得直抖，想了想，很认真地对周元培说：“你知道她并没有特别喜欢篮球吗？”

　　周元培一愣。

　　“篮球场夏天又晒，冬天又冷。”苏既明慢吞吞地说，而林芮涵是夏天必不出空调房，冬天必贴暖宝宝的娇懒性格。

　　对了，周元培想起，林芮涵从小学舞蹈，老师夸她条件好又有天赋，但因为怕累怕疼，父母也不舍得叫她受苦，高中前就放弃了。

　　周元培感觉自己有些混乱，“可是，我记得她说过喜欢看那个动画番，什么的篮球啊……”

　　“那个动画跟你打的篮球是一回事吗？”苏既明推他，“你走吧，不要妨碍我写作业。”

　　“不是，”周元培还想分辩几句，但苏既明也没更多可说了。周元培杵在那儿，肉眼可见地满脑子乱糟糟，挠了半天头，最后带着满腹半生不熟的困惑回座位去了。

　　走出几步，他才恍然想起最初的来意，又折返回来：“哦对了，体育课的时候，有个隔壁班的女生说多买了瓶水，托我带给你，”他两手一摊，“但是回来教室没见到你人，尧哥说他渴，就先喝掉了。”

　　苏既明从习题册上抬起了头。

　　上次调座位，他和贺述尧又离得远了，隔着半个班，如果不特意绕过去，寻常都很少碰到。苏既明去找过几次，可每次对话都好像隔着什么无形的边界线，那种被拿捏好分寸的距离感，叫他心里很不好受。

　　然而每周三次的语文早读课，那份独属于他的早餐依旧会准时出现。真的有事需要帮忙，不管是提供意见还是支持，他也总能得到贺述尧切实的回应。

　　旁人看来或许一切都没变，可一切又分明不同了。苏既明想不明白，这若即若离的温热和疏离，究竟算什么，还有，又是为什么。

　　他没去问贺述尧怎么喝了那瓶水，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蓝色运动饮料也没找到合适的机会递出来。

　　下午放了学，苏既明又做了一会作业才走，最近复习的内容都不是他擅长的，做得比老师定下的时间要长。慢吞吞地收拾好东西，习惯性地看向贺述尧的座位，不出意外地发现他已经走了。苏既明记得他说过最近请假掉了一点进度，要去上补习课补回来。

　　其实之前贺述尧留下来上晚修的时候，在傍晚这一个多小时里他们也没有太多在一起的时候，因为住宿生要回去洗澡洗衣服。贺述尧有时会陪他去饭堂，被其他同学笑话“来体察民情”，有时候则是他去蹭贺述尧的住家饭，一般都是保姆做了特别的菜式。上次带来的就是一道桂花蜜饯冰盏藕。

　　得知苏既明爱吃甜口后，家政姐姐下足了功夫研究。在江南桂花蜜藕的基础上，添加了新会陈皮和新鲜山楂，香甜微酸层层化开，非常清新解腻，一般是夏季的凉菜，在秋冬搭配着清炖羊肉吃也另有一番风味。

　　苏既明顺着楼梯走下来，在过道处撞见了刚从行政楼出来的贺述尧。

　　“不是走了好久吗？”他上前了几步问，连脚步都雀跃起来。

　　“老师找。”贺述尧看他一眼，又转开视线。

　　“哦。”

　　两人一起走出教学区，苏既明想找点话题打破沉默，就说：“今天的数学卷好难啊，最后两道大题卡了我好久。你做了吗？”

　　贺述尧还没做，事实上他今晚补习课的内容，就有这两个核心题型。

　　他有些想邀请苏既明一起去听。这个念头由来已久，苏既明的语文英语和物理都稳在高分，而数学是最不确定的，他整体分数离目标只差临门一脚，若是能换个老师以不同的角度讲解，或许就能帮他突破这层瓶颈。

　　只是，这还适合吗？

　　贺述尧本就少话，最近更是寡言。苏既明想起林芮涵说的“圣诞节”，有心想趁现在打探一下，又觉得自己什么实际的准备都还没有，只是心里冒出来的一点想法，就迫不及待地宣之于口，有点失分寸，也有点自作多情。

　　这说不清道不明的踌躇，让他沉默了一路。今天难得跟贺述尧单独走了一段路也没多说上两句，他有些泄气又有点不甘心，甚至想去拉他的衣服，但手指动了动，还是被苏既明收进了口袋里。

　　到了要分开走的拐角，两人的脚步都停了下来。

　　不知道贺述尧心里怎么想，苏既明自己觉得这么不远不近地站着有点尴尬，然后尴尬中又有一种酸涩忽然涌上心头。

　　明明贺述尧说过，自己想找他的话，不需要任何理由和借口。但现在，不声不响拉开距离的人也分明就是贺述尧。

　　但奇怪的是，即使这样他也还是想硬着头皮站在这里。

　　苏既明在兜里揣着手，故作轻松地说：“拜拜。”就掉头往宿舍方向走去。

　　他不想回头，也没等对方回应。

　　因为和贺述尧的分道扬镳，就像，预示着两个人的渐行渐远一样。

　　他越走越快，后面甚至小跑了起来，把不一切好的想象远远抛到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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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苏既明这边笼着一层淡愁，那头张洲豪倒是喜气洋洋地帮着分发圣诞礼物。

　　学生时代过圣诞节，更多是借个由头给单调乏味的学习生活增添一抹期待的亮色。奶茶袋子、书包上的挂饰、卡片和糖果，纷纷开始出现红绿搭配的圣诞元素，其实谁在乎这个节日的什么渊源和来历呢，不过是把闹腾腾的青春装进这异国节日氛围的冬日里。

　　三班班级氛围本就好，经历了好些事后更是团结紧密。班委自发组织了送温暖的活动，十二月寒潮逐渐逼近，如今是校服外套里开始要加穿毛衣的温度了。女生们统一获得挂着可爱小麋鹿的厚手套，男生则是一双印着雪花的长袜子。

　　张洲豪给苏既明他们几个私下多塞了个小袋子，里面是一条手编的绳链，不是那种花里胡哨的繁复款式，简单的平结，精心搭配了好几种颜色，有偏灰的雾霭蓝，暖调的砂岩棕，暗沉的森林绿，几股绳编织在一起，戴在手腕上不张扬，还经得住细看。

　　“思慈自己编的，想对大家好好说一声感谢。”张洲豪说。

　　学校的奖教奖学大会在拖延了一周多之后终于召开。流程上原本的助学金颁奖环节从受助者代表领奖合照，改成了学校为慈善企业送上荣誉奖牌兼巨大锦旗，还有深中师生联合创作的感恩主题雕版画，作为独家纪念品赠予企业。版画风格庄重雅致，十分适合陈列在办公室荣誉墙或者企业展示厅里面。

　　春晖的代表今年也换了人。一位身着套装，气质干练的女性全程出席，她对此番革新安排显得欣然接受，态度亲切从容。

　　她在发言中，列举了多位曾受社会资助，最终学业有成并积极回馈社会的正面榜样，最后说：

　　“成长的路上，任何外在的标签都只是我们暂时的注脚，可能阶段性地记录了来时路，却绝不定义我们将去的远方。青春中，无论是怎样的考验或帮助，都请让它成为脚下轻盈的风，而非肩上沉重的行囊。”

　　全场掌声雷动。这是许多人签下名字的学生倡议书中的句子。

　　十几岁血气方刚的年纪，这样的抗争或许幼稚或许改变不了残酷的世界多少，但我们破喉呐喊，至少在这一刻发出内心真实的声音。

　　李昊然他们几个笑着对视，只有他们知道这是苏既明写的。而苏既明仰起头看着前方，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此刻心里想的是什么，想看向的又是谁。

　　张洲豪挨个给他们分礼物，脸上的笑意藏不住。杨思慈拿不出什么贵重的谢礼，可对于这个年纪的女生来说，确实也想不到还有什么比熬了几晚亲手编出来的东西更有诚意了。绳线的每一次交织，都是她藏在心底的感激。而张洲豪替她传达的这份心意，又在指尖的交递中，多了几分作为男友的骄傲和珍视。

　　“我说，这边呢有个不情之请，”他摸摸鼻子，抬起的手腕上露出一截亮眼的色彩，“想拜托大家，圣诞节到元旦这些天先别戴这个手绳。”

　　杨思慈脸皮薄，不愿在班上同学间高调宣扬恋情，往日里连互动都不多，圣诞节也没额外准备什么，让张洲豪徒有一腔秀恩爱的热情却无处宣泄，“好歹这些特殊日子让我俩多少有点情侣样吧。”

　　他腕间之前那只MR-G摘了下来。替换上去的那条手绳与其他人的相比，不仅色彩更匹配性格，上面多编的两个阿拉伯数字，正是张洲豪最喜欢的篮球明星球衣号。

　　虽然都出自同一人之手，但张洲豪这份完全是独家定制了。

　　“不好！是狗粮！我踹！”梁嘉炜第一个反应，佯怒上来要将张洲豪搭上来的胳膊甩开，张洲豪哪会让他得逞，于是很快发展成小学鸡互殴。

　　苏既明也笑着看他俩打打闹闹。贺述尧最近总不在教室，险胜梁嘉炜的张洲豪如得胜公鸡般过来，大大咧咧地将他那份拜托苏既明转交。

　　苏既明拿着女生精心编织的手绳陷入思考。他在想林芮涵说的圣诞礼物，他很想送给贺述尧，又不知道可以送什么。

　　像手链、围巾这样心意大于价值的礼物应该最合适，可他又不会编织。送贵重的物品吧，又不见得贺述尧会缺什么。苏既明已经琢磨几天了，没想到合适的。

　　网上搜了几圈，除了些不靠谱的意见，最有价值的大概是一句话：“送礼物不好问本人的话，可以从对方身边的人下手打听。”

　　苏既明想到了程斯越。

　　作为深外最具名气的风云人物，程斯越的微信号居然在表白墙上就能轻易搜到。大概他的好友验证不是那么容易通过。苏既明苦思冥想着要怎么自我介绍才能尽量博取到对方的好感，从而加上好友，思来想去最后还是直白地表述了来意。

　　「程斯越你好我是苏既明，能向你打听下一些关于贺述尧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