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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成为你密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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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羽毛球在球网两侧空中翻飞，几个来回后，苏既明终于找到时机，一跃而起，右臂向后拉开，手腕发力，一记杀球破风直坠对方底线死角，最终赢下了这一局。
漂亮。对方心服口服地对他比了个大拇指。
“还来不来？”
“不了。”
好久没打球，今天酣畅淋漓地打了大半节体育课，最后几球比较僵持，对拉强度拉满，好容易赢下来后苏既明半弓着身，双手扶着膝盖喘了会儿气，才拎起拍子，走回场边长凳。
天气开始降温，但没有很冷。大部分体育课的学生还是在室外活动，羽毛球场附近的学生不多，所以当其中一位女生朝他走过来时，苏既明真的没想到她是冲着自己而来的。
“不用了，谢谢你。”他慌忙摆手，尽管脸上的热意一直上涌，还是坚定地谢绝了对方的好意。
林芮涵捧着热奶茶坐在那，与其说喝，更多是暖手。等苏既明走到身边，她才递过来一瓶水，侧着头点评：“状态不错。”
苏既明接过，轻轻点了点头。今天学校特意叫了他、张洲豪、李昊然，还有学生议事会的代表过去开会，拿出了一份终于称得上态度诚恳的学生奖惩新方案。
不再是推诿或空话，白纸黑字的条款里，每一条都写着“学生权益优先”。从最初的联名提案被搁置，到组织学生代表反复沟通，再到联合多方力量轮番发声，他们步步紧逼，绝不后退。连日的拉锯、反复的磋商、有理有据的坚持，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实质性的回报。
相较于李昊然的握拳振奋，张洲豪的欢呼低吼，苏既明当时的反应平静得多，回顾走来的路程，他深知，这不仅仅是几个人的胜利，更是无数沉默的关注，广泛的理性讨论和绝不退让的底线，共同造就的改变。
林芮涵当然也为之开心，但是，“我说的不止是这件事情。”
她的目光停留在苏既明抬头喝水的侧影上。往常的苏既明也是这般沉静温和，只是太容易妥协。如今，那沉静里多了几分淬炼过的硬度，不轻易随波逐流，不再无条件地牺牲自我的主张。
这种变化细微却深刻，如同溪流中的卵石，圆缓温润，又内有坚韧与光华。
林芮涵为他感到高兴。
她没再继续往下说，而是说起了刚刚的女生，“怎么不接人家的水？”
苏既明的变化，显然不止她一个人看在眼里。他最近在学校表现活跃，那份温和与坚定，不耀眼，却也吸引了不少目光。课间偶尔会有女生借着讨论问题或送点小东西的机会，在他身边短暂停留。刚才那位，便是其中之一。
“我有啊。”苏既明摇摇她给自己的水，表达了感谢，又想起什么，“元培没打球吗？你怎么没去看？”
篮球场在室外，离这里有点距离。
“我就一定要去看？”林芮涵反问。话有点冲，语气却比较平静，不知是在问苏既明，还是在问自己。
那倒也不是。苏既明想起最近体育课，林芮涵也多是留在教室或者躲在哪个角落里偷闲。似乎真的很少去看篮球了。
她和周元培出问题了？
还没等他问起，林芮涵又丢出来一句话：“你不也没去看贺述尧打球吗？”
苏既明被戳中心事，不说话了，默默把水瓶又拧开喝了一口。
林芮涵也喝了口渐冷的奶茶，长长叹出一口气，她也察觉最近这两个人之间的不对劲了。或许彼此还是会关心在意，但对比以前，怎么都少了点亲密无间的意思。
怎么会呢？她想不明白，在那场足以颠覆常理和认知，奋不顾身的雨夜奔赴之后，感情难道不该是升温交融，怎么会反而生出了隔阂？
马上要下课，苏既明收拾好拍子和球筒，和林芮涵一起离开体育馆去操场集中。远远看见篮球场边围着不少人，欢呼声不断，想来是刚结束一场精彩的比赛。
周元培是其中的活跃分子，刚回到场边就有女生拿了水递到手边。他一边拉起衣服擦汗，一边跟人家讲话，女生仰着头跟他说话，很是娇羞的模样。
苏既明忽然就有些尴尬，脚步下意识慢了半拍，感觉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他悄悄侧过头看林芮涵，她明显也看见了，远远地看着。脸上好看的笑容不变，但苏既明就是知道她并不是真的快乐。
他们隔着人群站定，看着周元培毫不在意地收下那瓶水，女生雀跃着跑开，跑远了还回头朝他挥了挥手，那姿态里的期待，隔着那么远都看得清清楚楚。
林芮涵的笑再维持不住，原本他们要回操场集中才能正式下课，但她转身就往另一个方向走去，脚步快得像是要甩下什么一样，不肯回头。
苏既明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他有想过林芮涵此刻恐怕不会想被人看到自己的模样，可终究还是觉得这种时候应该有人陪在她的身边。于是他不远不近地跟着后面，不知道该说什么，只默默地随着她的脚步，做一道尽职的影子。
围着教学楼走了一圈，情绪也渐渐平复下来。林芮涵停在校道边的花架旁，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步入十二月，寒潮还没正式降临，可风里也有着湿冷的刺骨。花架上曾经灿烂热烈的三角梅，在灰蒙蒙的天色里也显出萧瑟，零星的红色在风里打颤，少女的脸冻得有些失去血气，苏既明忽然感觉，曾经的明媚和热烈，似乎最近很少在她身上看到了。
他心里涌起一股拙笨的着急，挪了挪脚步，想开口安慰，又搜肠刮肚也找不出合适的话。
“下周就圣诞，接着是元旦，”林芮涵忽然开口，“马上又一年了。”
教室里的高考倒计时早已跌破了200，进入了1字头。苏既明没来由地想起了后黑板上贴满了五颜六色三角旗的目标大学地图。他知道，林芮涵的三角旗子始终没有出现。
苏既明见过她在草稿纸上反复计算与各大学录取线的差距，见过她硬着头皮去钻研一知半解的数学大题，见过她在月考之后趴在桌子上的泄气模样。她不是没有目标，只是她的目标里，藏着属于少女心思的希冀，和一再的失望。
其实苏既明也有过，偷偷丈量现实中两个人彼此的分数与排名，意图测绘出未来轨迹中那道或远或近的距离。
“学校不给过圣诞节，高三元旦也就一天假。”林芮涵踢了踢脚边的落叶，“但是跨年总该有点不一样……”
苏既明顺着她的话点头。他本来担心林芮涵会独自躲起来掉眼泪，但她没有，反而有点向往地说起：“我其实一直都觉得，从旧一年跨入新一年，是最该有仪式感的时刻。”
“这可能是爸妈带会我的吧，因为每次跨年，不论新历还是农历，他们都会很郑重其事地，装饰家里和准备礼物。教我许下新一年的愿望，还一起等到倒计时的时候大声喊出来。”她说。
苏既明也有差不多的家庭经历，小时候在老家爷爷会教他守岁，给他用红绳编的百钱，把黄澄澄的橘子放在枕头旁边压岁。
“听说今年深城湾和体育中心那边有跨年烟花，港城的维港也每年都有，真是好多年没见到这么热闹的了。”
“挺好的。”苏既明干巴巴地回应，他其实并不清楚，只是配合地附和。
林芮涵微微出神：“以前爸妈带我去看过维港的烟花，时间充足的话要先去半岛酒店，在一楼点一份英式下午茶，复古的廊柱，漂亮的银器，窗外就是繁华的维港。等到黄昏，就沿着星光大道走到尖沙咀海边看落日，等天黑透了，倒映在水面的摩天大厦就像天上的街市一样。”
苏既明想象了下，发现自己虽然在深城长大，居然没去过港城，外公外婆是从来不去，爸妈好像也并无太多购物的需求，而自己对迪士尼海洋公园之类也没什么特别的向往。
“如果不去港城，在这边跨年就先去平安大厦顶楼餐厅吃晚饭，慢悠悠地看脚下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一直蔓延到海边。”林芮涵说，“等差不多时候就去人才公园的草坪上，如果天冷就裹着毯子，大家挤在一起等倒计时。”
她想得那样细，想得那么真，在那些所有的计划里，都清晰地预留着一个相伴的位置。
苏既明安静地听着，他想起了杨思慈。听梁嘉炜说，张洲豪也在细致秘密地筹备着一场温暖甜蜜的陪伴。在那个被祝福和喧闹填满的时刻，苏既明想，她一定可以像挥别旧岁那样，挥别过去的阴霾，在往后日子里，只有坦荡的阳光，和身边人温热的陪伴。
他衷心地对林芮涵说道：“会得偿所愿的。”
林芮涵笑了一下：“有人约我去看了。”
“谁？”
苏既明心里咯噔一下，直觉那个人不是周元培。因为周元培也从来不在意这些，可能他更乐意跟兄弟在游戏里开一把黑，也不会期盼大晚上地在户外吃着风，看一场金属盐类在夜空中短暂燃烧又迅速湮灭的化学反应。
“果然你也觉得不会是周元培，对吗？”林芮涵也笑。
苏既明顿觉苦恼，然而林芮涵也不需要他回答就轻声问道：“你说我去不去好？”
风吹来，她似是不堪寒意地身形轻轻一晃，“以后的每一年……我又会和谁一起跨年呢？”
苏既明再无法沉默下去，他犹豫了一下，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不管跟谁跨年，最重要的是你自己开心。”
一定会有陪你共看璀璨烟火，与你抵御凛冽夜风的那个人。
“而且，以后只要我们隔得不远，我也可以陪你去的。”他语气认真，“不过女孩子太晚在外面不太好，我会安全把你送回家的。”
林芮涵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出声：“苏既明，你真的嘴好笨啊。”她摇摇头，“你这样追不到女生的信不信。”
她一边嫌弃着，一边不由自主往他的方向微微靠了靠，同时坏心肠地想，我看你也就是被男生追的命。可她紧绷的肩背，还是因这几句安慰的话放松了些。
“反正啊，跟谁都不可能跟你啦。”林芮涵轻叹一声。
她知道苏既明懂。懂她明明考不上却藏在抽屉里的浙大招生简章，懂她每次考完试在光荣榜前多停留的那几秒，懂她说着只考虑省内大学，却能脱口而出从浙到广的飞行里程。
但那个人却不懂。
不懂自己为什么忽然不肯收他的蛋糕零食，不懂她每每提到大学时瞬间黯淡的眼神，更不会懂此刻有个女生在凋零的花架下，在期盼着一句或许永远等不到的“要不要一起跨年去看烟花”。
远处传来上课的预备铃声，林芮涵把冻得有点白的手揣进口袋里，说：“你准备给贺述尧送什么圣诞礼物？”
“嗯？”苏既明眼睛倏地睁大，显然没跟上她的思路，“怎么忽然说这个？”
“他们港人不是很重视这个节日么？”林芮涵拿出淡定的语气说，“他一个人在这边，学校又不放假。不会很可怜吗？”
看着苏既明的眼神随着自己的话一点点认真且凝重起来，她露出一丝真心的笑意，反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没再多说一个字，率先转身朝教室走去，把已然陷入沉思的苏既明丢在了身后。
我们两人，总该有一个能好好跨年吧。
她抬手飞快地抹了下眼角的湿润，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脸上的失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