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宁州旧事（7） 龙婉若仿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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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清鸿回到客房时，听见暖阁传来女孩子有点放肆的笑声，等他走近就停了，北燕见了他立刻退了出去，外屋秋蒿在打理赵清鸿的大氅。她问了一句，去水房要热水。
“你喝酒了？”龙婉若嫌弃的起身让他坐到榻上。
赵清鸿脸上不显，耳朵却红透了，眼神有些飘，轻轻的应了一声，“嗯，他们不好应付。”
“那我明早再跟你汇报吧，刘倩娘还没有来，说是明日正宴才到。”龙婉若说完要走，被赵清鸿拉住袖子，纠正道，“妾不能上正宴。”
龙婉若甩开醉鬼的手，黑眼珠看向王母，“知道了知道了，全京城最讲规矩的状元大人。人家小地方哪管这么多，刘倩娘一个妾都能管账，一看他家就是上下都乱来。”
说完，又做贼似的左右瞄了瞄，师傅教的要提防隔墙有耳，还不太习惯。走出暖阁几步，秋蒿略带茫然的望着她，她哈哈一笑，把梨子放进袖中，指了指暖阁方向，“正要喊你来帮忙呢，我一个人抬不动。”
合力把赵清鸿扶到大床上，秋蒿问道，“夫人，要给大人沐浴吗？”
龙婉若连连摆手，“不用不用，醉酒的人不能洗澡，易生病。”
好不容易遣走了秋蒿，北燕端着一盆热水回来，龙婉若只好拧了布巾给赵清鸿胡乱擦了擦手，擦到脸时他突然睁开眼睛，吓人一大跳。
龙婉若无声的嘟囔着，去暖阁睡了。
老天爷都给面子，次日正宴天朗气清，无风无雾，山上的好景一览无余，付大人脸上褶子都笑深了，第一次见到付大人的原配，连龙婉若都看得出是个好欺负的主，怪不得家里小妾横行。
直到快开席刘倩娘终于现身了，龙婉若被安排在坐满原配夫人的首席，她坐在后面那桌，发间的宝石步摇流光潋滟，比原配这桌的夫人都张扬高调。
男女席间隔着一长溜屏风，虽然看不到但男人们的吹嘘都尽收入耳，赵清鸿和刘茂也坐首席，更是字字清晰。
刘茂：“赵贤弟，上次送我的那把双面异色团扇，家中女眷都说绣工精巧，不知何处购得？”
赵清鸿不紧不慢的挑着碗里的鱼刺，随口道，“家中绣娘随手做来的玩意，不值什么，要是刘兄喜欢，我让人去天巧斋购置一些送来宁州。”
渐渐地屏风这边的女眷都安静下来，只听刘茂问道，“贤弟先前说半月就回，归期何故变化？”
“母亲求了一卦，算出内子在宁州宜生男，让我们不急着回京。”赵清鸿已经压低了声音，但女眷们一字不落都听到了。
龙婉若认真装着大家闺秀，她刚吃完一口蟹酿橙，橙子的清香和蟹的鲜美在口中化开美极了，差点没忍住笑起来，用帕子假装擦嘴硬是压下去。她抬头装作不经意的扫过同桌夫人，发现付大人的原配也在偷偷看她，脑中想起师傅的教导，定了定心神回以微微一笑。
“哦？宁州风水这般好？”刘茂颇为意外的道。
赵清鸿摇头轻笑，“妇人之言罢了，正是金秋时节，宁州好风光又好味道，晚些回京也好。正好携内子多逛逛。”
心中波浪掀天，面上要纹丝不动。
龙婉若心里默念着纹丝不动，桌上几位原配夫人的打量的目光让她脚心都微微出汗。她搁下手中的瓷匙，“这蟹还是宁州的好，够新鲜。”
“比京中的蟹还好？”一位夫人接道。
龙婉若差点咬了舌头，“京中也能运来活蟹，但吃蟹就吃个鲜味，自然是水里刚捞起来的最鲜。”
屏风那边又传来赵清鸿的声音，“家私？自有内子打理，我可看不得账本这等俗物。有她在家中不缺银钱，银钱嘛够逍遥即可，无需太多。”
龙婉若手心也开始冒汗了，你可真敢说啊，状元大人。
感受到刘倩娘也往这边侧目，龙婉若看了北燕一眼，对方会意急匆匆的走了，没过一会鬼鬼祟祟的又回来了。
“哎，怎么回事，毛手毛脚！”
北燕和一位丫鬟在刘倩娘不远处相撞，同桌人也被惊到，脱口责骂道。
“她们也不是故意的，妹妹勿怪了。这是龙夫人的贴身丫鬟，怕是有急事。”喜宴上不缺人安抚这等小事。
北燕站到刘倩娘面前，恭恭敬敬的行礼，“扰了娘子们雅兴，奴婢该死。”
刘倩娘上下打量她一眼，翻了个白眼，“去吧。”
龙婉若接过北燕手中的瓷瓶，倒出一颗药丸放进嘴里，吃药这等私密事少有在人前服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龙婉若身上，只见她用酒送服后，微微一笑，“一料养身的丹丸罢了，婆母叮嘱要按时服用，昨日忘了带，小厮刚刚送来。”说完，还用手抚了抚乌黑的发髻。
“是什么丹丸？我看夫人发丝乌黑柔顺，气色也特别好。”果然有人迫不及待的问了。
龙婉若扫过一桌子期待的眼神，语气随意，“是紫府玉露丸。”
宴席过后，宾客们都自行去找爱玩的，龙婉若恋恋不舍的离开了美味佳肴，跟着去后山看什么亭子，肚子没填饱走路都没劲，好容易爬上去看了没一刻钟，又下来了。
下山后正好遇到一行男宾，赵清鸿走在中间颇受推崇的样子，龙婉若暗暗使眼色求救，对方无视仍和付大福等人相谈甚欢。
“哎，这不是龙夫人和知县夫人吗，好巧竟是殊途同归了。”
两拨人走近，赵清鸿伸手握住龙婉若的手，“山上风凉，还是应多穿一件。”
“还好，北燕拿着披风呢，今日付小公子喜气十足，天气也跟着不错。”龙婉若说着，手上偷偷用力掐赵清鸿。
一行人又开始了互相恭维吹捧，龙婉若感觉自己要饿晕了，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气喘吁吁的道，“公子，家中来人，有急事要见夫人。”
借机离开后，龙婉若回到客房第一件事就是吃东西，都没心思问是谁找她，大家闺秀太难当了，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咳，夫人，人还等着呢。”
幸亏北燕提醒，龙婉若吃的忘我差点把正事忘了，“谁找我？”
“龙夫人，”一个年轻的小厮拱手道，“我家小姐命我来给您传信，若有人打探您的生意，切记不要理会，找话题岔开即可。还有这个香，请夫人焚于内室，也可以在衣服上熏一些。”
龙婉若接过一个小盒子，打开闻了闻，“也没什么味道啊？”
小厮看了看北燕，北燕睁着茫然大眼回看着他，小厮思索了一下恭敬的道，“此香爇后会有冬日甜雪之味，是海外来的，很难得。名字叫作沉雪醴。”
“好，”龙婉若合上盖子，“师傅还有说什么吗？”
小厮道，“如有人问起，夫人可说，小的来报家中掌柜算错账，损失了几千两，虽然几千两不算什么，但您自小见不得错账，花了些时间与小人交代补救之法。”
龙婉若勉强的点点头，让北燕送走了小厮。
香炉、香匙、香箸、灰押摆了一排，龙婉若和北燕惊讶的看着这套赵清鸿口中勉强堪用的香具，秋蒿把衣架搬来，撑起龙婉若明日要穿的外衣，一刻钟后袅袅香气四散开来，驱散了暖阁里炭火带来的焦躁干涩，清幽如雪，丝甜入肺。
龙婉若和北燕不约而同的吸了吸鼻子，龙婉若道，“好神奇啊，这香明明是受炭火熏烤，味道却是冷的。”
“物以稀为贵，这沉雪醴市价要百两银子。”赵清鸿也颇为享受。
果然最后一日的宴席上，这沉雪醴的香味成功吸引了所有宾客，连男宾那边都讨论起来，赵清鸿嗅了嗅衣袖，“都是内子的爱好，我不太懂香道，只知道确实沁人心脾。”
送客的时候，吕姨娘带着抹额竟出现在了大门口，刘倩娘都只站在角落，吕姨娘拉着龙婉若不肯放手，一直说等过几日有空再约她听戏，龙婉若一一敷衍过去，猝不及防和刘倩娘四目相对，发现对方看自己的眼神称得上冷漠。
“你可看仔细了？”赵清鸿问道，手里的黑子落在棋盘上，没放稳掉在线外。
秦北燕立在下首，举起手发誓，“我发誓，这个刘倩娘我没见过，之前从东英姐姐这里领走孩子的人，不是她。”
“好，下去吧。”
秦北燕出去后，龙婉若拿着梳子边给头皮按摩，边走到赵清鸿对面坐下吃起他面前的桂花糕，“戏本里山大王身边都有小精怪做跑腿的，你说过刘倩娘狡猾，想必东英姐姐见到的也是小跑腿。”
“你见到的刘倩娘是何模样？”
“看不起人，我觉得她看不起在场所有人，”龙婉若的话激起了赵清鸿的兴趣，对方眼神从棋盘移到她脸上，她放下梳子坐直，“第二日正宴上，她穿戴的比我这桌所有正室夫人们都华贵，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北燕惊扰了她们，只有她怒目而视，毫不在乎东家体面。去爬山看亭子，她累了也是抬脚就走。第三日送客，你也看到了，对谁都没笑脸。连她的夫君付大人，她也没放在眼里。”
赵清鸿点点头，不再说话，又开始翻书。草草翻了几页，他突然抬头对龙婉若说，“我可以找个女先生，教你读书习字。”
“哎！”龙婉若仿若炸毛的鹌鹑，“你怎么恩将仇报？我帮了你这么多，你竟然要送我去上学！”
“阿若，你很聪明，若是识文断字，习得兵法懂得谋略，等将来有机会进军营，那才当真是前途大好。”
赵清鸿此时的目光格外清澈真诚，龙婉若心虚的移开目光，“我不要，我小时候娘也这么哄我，学字比习武难多了，我根本学不会。”
室内隐隐还有一丝沉雪醴的甜香，春景进出几次，室内格外安静。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宁州旧事（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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