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章 宁州旧事（8） 龙婉若非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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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州通济码头是客商聚集之地，此处每日货船往来，络绎不绝，人多眼杂。不远处停着一辆马车，车内坐着一个石榴红衣裳的娘子，丫鬟为她按揉着小腿，“夫人，我们这样真的行吗？”
“上次在温泉山庄，你没看见吗？她吃的穿的，哪里是普通富贵人家。咱们老爷的顶头上司，宁州的知州大人，重金都求不到一颗的紫府玉露丸，她当糖豆吃。听她话里的意思，此行已极尽低调，真不知原来在京城过的是什么好日子。”妇人说完，挪了挪产后不久还发酸的腰，“就算她知我不是偶遇又如何？只要能攀上这富贵，从她那学到一点点生财之道，咱们家以后就是我做主了，刘倩娘那个小贱人，连个女儿都生不出，不就是会挣钱吗？等我也学会挣钱，就没有她得意的了。”
“姨娘，龙夫人来了。”车夫在外面叫道。
龙婉若带着北燕站在码头上，一艘挂着陈字的流星舟慢慢靠岸，看吃水是空船，船老大带着公凭迎着市舶司监守去了。一群人走下船来，领头的是一个发髻简单带着点翠钗的女子，她身穿藕荷色暗花绫的窄袖褙子，扫了一眼人群，便径直朝龙婉若走来。
“见过龙夫人，我是苏见微，劳驾夫人。”
苏见微说话时腰杆挺直礼数周全，远远的吕姨娘看见还以为是龙婉若提过的贵客，她看准时机走过来，“呦，这不是龙夫人吗？好巧啊，在码头也能遇上。这是......你上次说的京城来的贵客吧。夫人万福。”
“这位娘子认错人了。”苏见微抱拳微微颔首对不速之客道，后又对龙婉若道，“大小姐有急事，已由陆路入城，恐未及知会夫人，劳夫人白跑一趟。大小姐给夫人备的礼都在船上，稍后送到府上。”
“一路颠簸，见微辛苦了，礼不急着送，等你家小姐忙完，让她亲自来寻我。”龙婉若说道。
苏见微从身后小厮手中拿过一个盒子，双手奉给龙婉若，“这个......小姐让我务必亲手交给您。”
北燕立刻上前有些戒备的接过，苏见微走后，吕姨娘扬着有些僵的笑脸，“这位竟只是奴婢吗？”
龙婉若理了理袖口，摸了摸左手的两枚金戒指，“不，见微是陈家商行的二掌柜。”
“女子做掌柜？”吕姨娘愣了一瞬。
龙婉若点点头，语气轻快，“我这位挚友，十四岁就管全家的账了，十六岁就管全族的账了。也是女子呢。”
吕姨娘脸上的惊讶不似假的，她抚着心口，“好厉害的京城，果然是皇都啊。”
“既是偶遇，那就此别过了。”龙婉若微微颔首。
吕姨娘一时想不出留人的办法，脚步追着龙婉若走，“妹妹去哪？不如我请妹妹去盈香楼喝茶。”
“不了，该回家中准备待客了。”
吕姨娘连忙道，“不如一起去吃杯茶，我帮妹妹参谋待客席面。”
话语间一个小孩撞上来，北燕手中的盒子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掉了出来，龙婉若急忙蹲下身去捡，吕姨娘的丫鬟也帮忙来拾被北燕慌慌张张一把抢过，龙婉若严厉呵斥道，“怎么回事？这么不小心！”
吕姨娘第一次见龙婉若冷脸，也不好再纠缠，便借口离开了。
回到车上，立刻让车夫赶去县衙，临到县衙门口，吕姨娘紧张的看着丫鬟，“你确定看准了？是账本？”
“是，奴婢虽只学过几个字，正好是数数。那定是账本！”
县衙后面付大人正在摇椅上听戏，被人叽叽喳喳的打断，脸色嫌弃，“你做什么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吕姨娘仔仔细细添油加醋的说了今日之事，付大福眯着眼睛算计起来，“我说呢，京城纨绔什么没见过，偏要留在宁州玩耍。你可看清了？笔笔都是几百两的账？”
“看清了千真万确！上次在温泉山庄，龙夫人那墨狐大氅可把倩娘都馋坏了。还有她每日服用的紫府玉露丸，听说知州老母想吃些都弄不到。她今日亲自去接此人，八成是有更大的生意。”吕姨娘以拳锤掌，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付大福勾了勾吕姨娘的下巴，“那你给我盯紧了她，大生意既到了宁州的地盘，我必须要掺一脚。”
吕姨娘身子一歪声音一软撒娇道，“龙夫人日常富贵无极，我跟她攀交情，也是要开支的啊。”
“尽管去找倩娘拿，我说的。”
秋风顺着窗户吹进来，刘倩娘坐在书桌前穿着一件薄纱褙子透出里面的银红抹胸，吕姨娘拢了拢自己的兔毛披风，“是大人亲口说的，我可随意支取银钱，不信你去问。”
刘倩娘无声讥笑，并不把吕姨娘放在眼里，“这事大人跟我说过了，姐姐想去攀附龙夫人，但公中银钱支取亦有底限，不可能无缘无故给你一百两，今日最多给你五十两，姐姐若有急事，便叫丫鬟去县衙取大人的画押来。”
“你！”吕姨娘拍桌而起身形晃了晃，捂住心口，“五十两就五十两，我要银票。”
送走了客人，刘倩娘从机关匣内取出交子带好印鉴，唤道，“获青，我们出去一趟。”
车子停在巷子尽头，丫鬟带着面纱走进交引铺，再回到车上，“姨娘，已办妥。五百两，后日送到府上。”
“嗯，”刘倩娘似乎很疲惫，半阖着眼小声咒骂道，“一群吸血的蚂蟥，也不看看今年是何光景，年年都要这么多，早晚肚皮撑破，都死了才好。”
丫鬟似乎很习惯主子的口出狂言，默默从暗格取出一罐香膏送到刘倩娘鼻下给她嗅闻，马车慢悠悠的走着。
付府大门口两车同时停下，吕姨娘扭着腰抢在刘倩娘前面迈进门，还特意提高了声音，“老爷回来了吗？我有大事同他商议。”
刘倩娘停下让鸡毛掸子一般的吕姨娘先行进门，对她的挑衅视而不见。身后小厮回道，“老爷在花园呢。”
付大福正在逗鸟，鸟被突如其来的女人声音吓得炸毛，付大福闭了闭眼睛，叹气回头对来者教训道，“能不能沉稳点，天塌了也不用这么嚎。”
“哎呀老爷，我高兴嘛！”吕姨娘撒娇道，又增增减减说了自己前几日陪龙婉若去码头接贵客，今日终于打听到贵客来宁州的目的，“听说这个陈小姐十六岁就满天下做生意，还去过海外诸国，这次带了艘空船来宁州，是打算满载而去呢。”
“哦？她打算买什么？”
“听说是绸缎，船过宁州和安州，最后去泉州，沿路买的货到了泉州直接高价卖给外邦商人。”吕姨娘说的时候，兴奋的像是钱已经到她口袋里了。
付大福思忖了一会，“去把倩娘叫来，生意上的事还是听听她的意思。”
吕姨娘一甩手生气的道，“老爷偏心，最好的院子给她住，公中的对牌钥匙也给她管，如今我招来的生意，还要给她吗？不如我也去她房里伺候吧！”
付大福无奈的摸了摸吕姨娘的小脸，“好好好，那你亲自去办，看你这次能挣回来多少钱。”
三进的院子清雅精致，仆人们都穿着得体规整，干活时不发出一点声音，从门口到水榭一路上见到的丫鬟竟有几十个，水榭的幕帘轻纱薄缦还有珠玉做点缀，地上铺着整张的虎皮，女子赤脚倚在栏杆上喂鱼，一旁伺候的小厮都皮肉细嫩样貌清俊。
吕姨娘小心的看着，提裙动作都小心翼翼，女子见客人来了，赤脚进屋不小心踩在一柄团扇上，随脚踢开立刻有人拿走，吕姨娘只瞟了一眼就认出，那就是刘茂送给老爷的那种双面异绣团扇。
“阿若来了，这位就是你提过的吕娘子吧。”女子面上挂着和煦的笑容，刚坐下就有小厮跪下为她穿上鞋，侍女上前奉茶。
龙婉若非常体谅第一次见师傅的人，她第一次见也吓到了，不只是吃穿用度有人精心伺候，她喜欢赤脚行走，所有室内的地面都擦得一尘不染，她待在哪，哪就铺上虎皮兔毛。抬抬手，身边人就知道该奉茶还是递笔。
“是，正是知县大人府上的吕娘子，听说你这次来宁州采买绸缎，特地前来拜会，你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说。”龙婉若道。
吕姨娘连忙点头，“是呀是呀，陈小姐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吩咐。我家大人有的是门路。”
陈小姐低声笑，端起茶杯敬向吕姨娘，“那先多谢吕娘子了。”
丫鬟捧来几个食匣子，打开后是十二样点心，个个精巧不重样，龙婉若也悄悄亮了眼睛，正吃着小厮来报，“小姐，田掌柜在外面候着，说素白缎恐不够数。”
陈小姐也不避讳，让掌柜的当着客人的面汇报，男人说是跑遍了宁州大大小小的布庄，还差五百匹。
“那就加点价吧，用一两五钱收，反正只差五百，也不多。”陈小姐眼神在食匣子里转了半天，选中一块桃花酥后随口道。
吕姨娘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忐忑一会后鼓起勇气开口道，“不如我来帮陈小姐采买这五百匹素白锻。”
女子口中细细咀嚼着桃花酥，半晌才端起茶杯清口，然后莞尔一笑，“好啊，那就麻烦吕娘子了，不过船后日就走，有些急。”
吕姨娘身体微微前倾，脸上是掩饰不了的喜色，手中的帕子已是半湿，“没问题，我一定按时交货。”
“好，阿愿拿契书来。”
小厮呈上契书和印泥，陈小姐利索的签字画押，吕姨娘的眼神在契书上扫了扫，一狠心按下手印。
随即龙婉若按商量好的提问道，“这素白锻到泉州后，一匹能卖到多少？”
“大概五两到五两五钱不等。”陈小姐漫不经心的道。
吕姨娘听了喝茶的手一抖。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 宁州旧事（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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