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十六章 宁州旧事(5) 乱葬岗那处 ...
-
飘着黄油的鸡汤里是细白的面,葡萄藤下三个人正在欢快的吸溜着,龙婉若仔细看了看对面两人相似的眉眼,“你们是亲兄弟?”
山月鼓着塞满鸡肉的嘴,眼睛笑成一条缝,“嗯嗯。”
“县君,你回屋里吃吧,你是主子跟我们蹲在藤架下面,实在不成体统。”山风捧着碗颇有哀求的意味。
龙婉若喝了一大口鸡汤快慰的打了个饱嗝,摇摇头,“他们吃饭太多规矩,不许大口,不许出声。这张小桌子本来就是给我吃饭用的,是我爹专门找瞎眼陈打的,小时候除了我谁都不许碰。”
两兄弟一听赶紧端起面前的碗,龙婉若笑着按下他们的碗,“我已经长大了,不圈地了。话说昨日赵大人一提给陈大哥他们新衣服,他就招了,到底为什么?”
对面两颗头齐刷刷的摇起来,又齐刷刷的停下。
“刘倩娘大概对陈天生威逼利诱使了多重手段,他们最多是互相利用,陈天生并不完全信她。”赵清鸿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龙婉若回头望他,嘴里的面太多一时不能言语,只能勾了勾嘴角。
“我明白了!”山月仰起头宛如黑葡萄的眼睛,小狗邀宠一样望着赵清鸿,“如果我是刘倩娘,找了几个被害惨的军户后代共谋杀人,结果刺杀失败后,他们几个穿上了新衣服,我肯定要怀疑他们被刘茂收买倒戈了。”
赵清鸿点头,“看陈天生那般紧张,估计另有把柄握在刘倩娘手里。”
龙婉若思量着能有什么把柄,意外想起在东英家见过的学步车,啪的放下碗,猛然起身道,“坏了!东英姐姐昨天有说两个孩子的去向吗?”
赵清鸿双手背在身后,“找你们正是此事,吃完了吗?”
“吃完了!”三人立刻放下碗筷,用六盏灯笼直直照着赵清鸿。
“东英说过,两个孩子交给了同为被害军属的一名女子,但他们对女子来历家世一概不知。我怀疑那女子是刘倩娘用来迷惑他们夫妇二人,获取信任的帮手。”赵清鸿擦了擦袍子上溅到的一点鸡汤,“既然刘倩娘安排了谋杀,如今人没死,她应该急着找陈氏夫妇对质。”
木芙蓉朝暮不同色,养在房中甚是好看,丫鬟将新摘的花朵插入瓶中,贵妃榻上的妇人身着艳红纱裙正在小憩,门外有人来传话,丫鬟小心翼翼的叫醒她,“姨娘,老爷差人来传话,午饭不回来用,县衙有案子走不开。”
女子缓缓睁开眼睛皱起秀气的眉头,不耐烦的道,“什么案子要这么急着审?”
一个身穿青色衣裙的丫鬟走进来,她不像其他丫鬟那般畏手畏脚,走近美妇人小声道,“说是昨日二小姐婚宴上,老爷结交了一个京城人士,那人的娘子刚刚报官,有两名匪徒闯入家中意欲行凶,把家里老太太吓病了。”
美妇人坐起的身躯又躺下去,“不吃算了,叫小厨房别准备了,你们都下去吧。获青留下。”
人都走后,美妇人身体缩成一团呼吸略有急促,青衣丫鬟赶快上前抱住她,神情很是担心,“姨娘,怎么了?”
“获青,我们出府去,现在。”美妇人冷汗淋漓,黑色的瞳孔向上震颤着翻过去,紧紧抓着丫鬟的手。
“是,我给姨娘拿帷帽。就说去给老爷送饭,这样不会引起怀疑。”丫鬟说着,人已打开衣柜熟练的拿出一套素锦的衣裙和遮盖身形的长帷帽。
片刻后,付知县家中后门走了一辆马车,等车停到县衙侧门时,车中的美妇人眼神已经清明,端坐在车中,青衣丫鬟手边是荣记的大食盒。
县衙不大主仆二人轻车熟路,遇到刘茂时她们只在十步开外行了礼并未走近,妇人压了压帷帽,“获青,我爹身边的男子是谁?面生的很。”
“大概是那位京城来的公子吧。”获青也忍不住偷偷侧目去瞧。
主仆来到后院县衙休息用的厢房,丫鬟把荣记的菜一一摆上,再三确认过菜色,有些惊讶的捂嘴道,“呀,姨娘,梨花斋的红豆酥忘记拿了,应是我不小心落在车上了,我去去就来。”
妇人不甚在意的摆摆手,“去吧,不着急,看样子老爷一时半会还脱不开身。”
很快门被推开了,妇人懒懒的道,“怎么这么快?”
“听说美人特地来给本官送饭,岂能让美人久等。”一个如同猪油泡饭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妇人脸色变了变,换上讨好的笑容扭着腰起身行礼,“大人日理万机,可不能饿坏了身子,奴特地在荣记买了大人喜欢的烧鹅,大人快吃些。”
美人在怀,鹅肉美妙,一转眼两刻钟就过去了,付大福不舍的起身净手,妇人语气有些埋怨的随口说道,“什么案子?要大人如此操劳。”
“瞎眼陈的儿子,穷急了居然翻墙行凶,惹了京城来的一位朋友,人家可是忠勇侯府小侯爷的亲眷,此事我需妥善处理。”付大福接过美人递的帕子,捏了捏她的脸安慰道,“晚上去你那。”
妇人理了理鬓边的碎发,嘴角是得意的笑,顺着付大福的话随口道,“瞎眼陈就是那个前年过年,给大人找不痛快的老头吧。没想到他儿子也是个祸害,净给大人添乱。”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付大福回公堂的路上,正遇到刘茂来寻他,两人耳语了几句。
堂下跪着的陈天生夫妇,还是那身脏衣服,头发和脸颊上更加污秽,龙婉若今日头上插了所有贵重的装饰,站在公堂里颇有京城贵妇的模样。
知县大人借口更衣,已经去了两刻钟,捕快们肃静的立在两侧如同雕像,龙婉若偷偷换着脚站也是脚后跟发麻,又问几句废话后,惊堂木一响,知县付大福朗声道,“你二人翻墙入室图谋不轨,误伤人命罪大恶极,判后日绞刑。”
“大人明断!”龙婉若听闻装作满意的笑了,满头珠翠一甩,扬着下巴走出了县衙。
马车上赵清鸿已端坐其中,听到绞刑的消息点了点头,“还有什么不同寻常吗?”
龙婉若拿起一块糕,边吃边仔细回忆,“有,按理说小丫鬟们就算在县衙内伺候,也不敢闯到前面公堂上来。知县去更衣的时候,有个丫鬟竟误闯了进来。”
“可看清面貌?穿什么衣服?”赵清鸿追问道。
“脸没看到,被帘子挡住了,穿的天青色衣服,深青的鞋。”龙婉若交代完,车子一震,有人跳到了车上。
“大人,那姨娘也离开了县衙,一共三人,还是来时的车夫和丫鬟。”山风的声音在车外响起。
“丫鬟穿什么颜色衣服?”
“青色。”
到了行刑的那日,围观的人远远超过赵清鸿的预期,龙婉若带着秦北燕在人群里等着辨认东英的两个儿子,孩子没找到还险些被冲散。
两具定是无人认领的尸体,付大福当日就下令立刻扔到乱葬岗,那处方圆两里荒无人烟,连长得高些的草都极其显眼。
日头渐渐落下去,秦北燕独自拉着一辆破板车去乱葬岗搬尸体,空旷的土坡上,偶尔两声鸟叫显得格外凄惨恐怖,她浑身冒汗吃力的拉着那辆破板车。
好不容易把两具尸体都弄上板车,一只巨大的老鼠突然窜到她脚下,险些把她吓的魂飞魄散,顿时腿软瘫在地上闭眼尖叫。
等她再次睁开眼睛,橘红色余晖笼罩的土坡上,几十步开外两个小孩直愣愣的盯着她,仔细辨认过后,正是东英的两个儿子。
“你们你们,”秦北燕跑过去急的不行,“谁带你们来的?!她人呢!”
大孩子只会摇头,小孩子只无辜茫然的望着她,秦北燕跺了跺脚,把两个孩子弄上车,带着一家四口往义庄去,幸亏这几日在龙家饭都能吃饱,不然根本不够力气走到义庄。
“姐姐,爹娘是睡着了吗?”大孩子轻轻掀了掀他爹的眼皮。
“对,太累,睡了。”秦北燕咽了口唾沫,滋润干涩的喉咙。
义庄内躲在暗处的龙婉若和山风确认没人跟着秦北燕,赶快跳出来给两具尸体喂药,半个时辰后东英陈天生先后睁开了眼睛,抱着孩子们默默流泪,一家人团聚了片刻,山风眼看天黑透,不得不打断,“好了,不能再耽误,大人说,先让秦北燕带两个孩子去积善堂住着,那里面的嬷嬷都是自己人,你们二位需先躲起来。刘倩娘比想象中要狡猾。”
东英不舍的搂着两个孩子,陈天生摸了摸大儿子的头,“你们要听燕子姐姐的话,爹娘去做工挣钱,过几日就来接你们。”
大孩子已经到了会怀疑的年纪,不安的点了点头,只是不肯撒开娘亲的手,龙婉若从怀中摸出一袋糖给他,“你和弟弟每天吃一颗,等吃完了,爹娘就来接你们了。”
东英含泪附和,“对,吃完糖爹娘就来接你们回家。”
安排好一切后,山风来回话,赵清鸿听完久久沉默,手里捏着一颗棋子翻来覆去的搓,最后只是轻轻说了一句,“下去吧。”
龙婉若洗漱后回到寝室,赵清鸿还在窗前望着月亮沉思,她走过去敲了敲窗框,“不至于吧,状元大人,不就是鱼脱钩了。”
赵清鸿听了她的比喻自嘲的笑了一下,“本来她在明,我在暗,我占尽先机。如今处境对调,胜算就大不一样了。”
龙婉若放下擦干湿法的手,叹气道,“听不懂。不能直接抓她吗?我们都知道她是谁了,孩子也带回来了。”
赵清鸿关上窗子,“不够,这些远远不够。”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