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章 宁州旧事（4） 龙婉若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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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清鸿立在三人面前，活像一尊庙里的怒目天王，手中的扇子仿佛随时会取人性命，他指了指燕子说道，“瞎眼陈曾是军籍，你爹也是军籍，你们两家都被刘茂和知县害的苦不堪言，所以决定联手报仇，知县常在府衙不容易见到。刘茂虽是豪绅，但终归是良民，所以你们把目光锁在了今日婚宴。你们是何时知晓，刘茂和知县暗中剥削军户，收贿卖籍？”
面对赵清鸿的推演，陈天生没有反驳，但他戒备此人，不肯吐露实情。押人的男子上前踢了陈天生一脚，对赵清鸿道，“军中有的是让奸细吐口的招数，不如让我一一试来。”
猎户娘子一听要用刑，赶紧给赵清鸿磕头，“这位老爷，求求你放了我男人吧，他是个好人，实则是知县欺人太甚，我们两家苦不堪言，才出此下策啊。”
女人的哭喊声凄惨悲烈，龙婉若心有不忍，却不敢多嘴，偷偷挪到老太太身边握紧外祖母的手，舅母见状也挪过去站好。
赵清鸿又展开折扇摇起来，他对猎户娘子道，“不如你来说，说的越多就离死越远。”
陈天生眼神随着扇子晃了几下后仍是低头不语，却任由娘子吐露实情，“公爹原是镇西军中的工匠，乃是军籍。在军中负责修造云梯等军备，一身好本事。十年前公爹四十岁，正值壮年却被射瞎一只眼，落下终身残疾，本来按律可转为剩员，在军中事农俸禄减半，但镇西军除了他的军籍，把他赶了回来，每年伤残兵卒应得的三斗米，我家也只领过两回。”
把壮年兵士打残除籍，只为让行贿的草包顶上，克扣伤残兵士的口粮，一旁押人来的两名男子手指捏的咔咔作响，赵清鸿问道，“瞎眼陈前年去衙门质问被克扣的口粮，反被知县抓了起来，你们今年才起杀心？知县和刘茂二人知法犯法，定是严防死守其中关窍，你们是如何得知？”
猎户娘子抬眼看了看他，不敢对视只能低头悄悄看自家男人，赵清鸿继续问道，“杀人用的毒药，从何而来？医馆药店若是见人买毒，定会上报官府，或用假药敷衍，你们怎知手里的毒药，定能毒死刘茂？”
陈天生忽然身形摇晃起来，春景大叫一声不好，“公子，他怕是服毒了！”
押人的男子上前，一把捏开陈天生的下巴，春景冲过来灌了好多冷茶，用手指强行催吐一番，又取来神仙解毒丸给他服下，堪堪救回一条命。
猎户娘子哭的克制，显然是早就知晓男人会服毒，龙婉若上前为她擦拭眼泪，“东英对吗？你家中的两个孩子还小吧，他们安顿好了吗？若是今日陈大哥死在这，你又获罪了，他们有人照顾吗？”
猎户娘子听到孩子一直压抑的哭声渐渐释放出来，她求救的望向龙婉若，“姑娘，求求你，救救我们，我的两个孩子都还小。”
龙婉若眼圈也红红的，她拿出帕子给东英擦脸，“姐姐，你信我吗？我们能帮你们，讨回公道。”
两个女子对视片刻，猎户娘子重重的点了点头，“我信你，姑娘。我信你，呜呜呜。”
龙婉若仰头看向赵清鸿还未开口，只见他自取出袖中的一枚铜印放在桌上，又把折扇展开让众人观看上面所书四个大字，最后正襟后开口道，“御赐折扇、御史台铜印在此，陛下特许我风闻奏事之权。现命你三人将事情原委，冤情真相，一字一句详实道来。如有隐瞒捏造，形同欺君，当诛九族！”
老太太最先回过神，赶紧起身跪下，一屋子人茫茫然行完礼，猎户娘子泪眼婆娑的看着自己男人，陈天生回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老太太今日辛苦了，烦请舅母伺候老太太回去休息吧，若因此病了清鸿内心难安。”赵清鸿说完，舅母就立刻扶着老太太站了起来，脚步飒沓如流星差点让老太太的话都没说全，“大人放心，我家必定严守口风。”
“多谢老太太体谅。”
龙婉若本来也要走，被赵清鸿叫住，把屋里两个男子指给她看，“个子高些的叫山风，个子矮些的叫山月，他们是小侯爷的人，我等下审讯，他们唱黑脸，你来唱红脸。”
一听这话龙婉若原本耷下去的眉眼瞬间展开，兴致勃勃的说，“真的吗？我能和你一起审他们？那我应该怎么做？”
赵清鸿在龙婉若耳语了几句，便叫外面雇的临时护卫把其他两人拎出去看守，只留了燕子在花厅。
“姓名，年龄，籍贯。”
赵清鸿声如洪钟，语气严厉，眉眼间颇有包公之相，燕子此时不敢再有任何隐瞒，如实答道：“秦北燕，十六，桐南乡人。”
事无巨细的审讯让龙婉若打起了哈欠，因秦北燕极其配合，龙婉若没有发挥的余地，一个时辰后赵清鸿将满满三页口供拿给秦北燕签字画押，女孩小声嗫嚅道，“我不识字，也不会写字。”
“嗯，按下手印即可。”赵清鸿点点头未多说，让山月去换另一个人进来受审。
猎户娘子东英也很配合，甚至不用赵清鸿多问，就把自己知道和经历的事情都一五一十的说了，她的口供也写了满满三页，依然是签字画押时，只会按手印。
龙婉若眼皮已经在打架了，趁着换人空挡，赵清鸿拿出了随身带的薄荷油，女孩没有防备深吸一口，激的差点从椅子上掉下去。
“醒了醒了，你这东西，弄来宁州定然好卖。”龙婉若揉了揉鼻子，灌下一大口冷茶。
陈天生是三人里面最精明的一个，重要的事情赵清鸿不问他就不答，问了就做实说，赵清鸿喝了一口冷茶，“毒药是你给秦北燕的吗？”
“不是，是她自己弄来的。”陈天生眼睛盯着赵清鸿的鞋面。
“嗯，与秦北燕口供相符，她说是自己上山采的鬼棘藤。”赵清鸿起身，围着陈天生打转，语气带这些惫懒，“鬼棘藤有剧毒，这种伴着荆棘而生的藤蔓，取花研磨成汁晒干碾成粉，闻着有茶香，一点点就足以毙命。”
龙婉若一听这个精神奕奕，好像戏本子里大侠行走江湖的奇遇。
“鬼棘藤十年才开花，因攀的高，开花的位置多在顶端，所以秦北燕进山采花，弄了一身细密而浅的伤痕。可是，这种连太医院都无典籍记载的奇花异草，是谁告诉她的呢？”
陈天生额角渗汗，赵清鸿站在他背后，他不敢回头浑身紧绷，声音微颤，“我不知道。”
“你们三人，只有你识字吧？你早就认出了，我扇面上的风闻奏事四个字，所以才任由你娘子坦白，因为你心里清楚，她不知晓许多关窍，就算全招了也不会露出你背后之人！”赵清鸿话音落，扇子敲在楠木桌面上，如天雷示警，把龙婉若也吓了一跳，陈天生更是不自觉闭眼伏低了身子但就是不肯开口。
山风抽出了腰间长刀，刀慢慢出鞘的声音此时在陈天生耳朵里极其刺耳，山风缓缓说道，“好大的胆子，敢骗陛下钦点来宁州查军中贪弊的御史大人，主子许久不让我杀人，赵大人可怜可怜我的刀，让我喂一喂它吧。”
陈天生极力忍着恐惧紧闭双唇，龙婉若见局面微妙，起身跨到陈天生身旁，摇着他的肩膀，语气焦急的道，“陈大哥，东英姐姐和孩子们，还都指望着你呢。寡妇带着两个孩子，可不好改嫁，那到时候万一后爹又得了新儿子，这哥俩真是肉汤都分不到了。你快别掩饰了，赵大人手眼通天，早晚是要查出来的！”
被龙婉若一摇一吓唬，陈天生已是思绪混乱之状，赵清鸿回到座位提起笔，语气轻松的道，“意图谋人性命未成者，杖两百。不过，我念你们三人情有可原，就此免刑释放。阿若去找几身新衣服给他们换上，天寒地冻的穿的太单薄了。”
直到春景拿着三套崭新的绸缎棉衣出现在花厅，陈天生才慌乱的大叫，“不！不能穿！我说，我都说！”
龙婉若看向山风山月，只见他们也并不明白，赵清鸿挥手，春景立刻退出花厅，只见他重新提笔沾墨展开未签字画押的口供，沉声道，“说吧，是谁告诉你们鬼棘藤制毒之法？又是谁告诉你们刘府婚宴诸多细节？”
陈天生闭了闭眼睛，只见山月把东英又提了进来，她手上缠了干净的白布，还散发着淡淡的大黄之苦味，是涂了治疗烫伤的紫花膏。今日东英在后厨帮工，心不在焉烫伤了手背。
“是刘茂的大女儿，刘倩娘。”
东英显然是第一次听说此事，表情和龙婉若一样惊恐，打算帮他们毒死刘茂的竟是他亲生女儿？！
赵清鸿也未曾预料到此，提起的笔又重新放了下去。
“陈天生！你当知欺君是要诛九族的！”山风压着嗓子震慑道。
陈天生眼神渐渐清明起来，他正身跪好，看着赵清鸿的眼睛，将捆住的双手举在左边，一字一字的道，“今日所言，绝无虚假 。告诉我刘茂与知县收贿恶行，婚宴细节，鬼棘藤制毒之法的，都是此女。”
“她叫刘倩娘，是知县付大福的第四房小妾，刘茂的亲生女儿。”陈天生说完，人整个软下去，不仅是因为说出来轻松了，也是明白事已至此，自己在刘倩娘那边自己再无生机。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五章 宁州旧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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