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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宁州旧事(3) 龙婉若也觉 ...

  •   一个凶狠的婆子手里摇着破蒲扇,嘴里不停地叨叨,“都给我仔细点,前院的客人都是贵客,给我小心伺候,要是得罪了一星半点,给员外脸上抹黑,今晚就卖到窑子去!”

      十几个大水壶滚着开水,大长桌上摆着一溜青瓷茶盏,茶叶罐子规整的排在婆子手边,另一张桌上是温酒的器皿,各色酒器一尘不染。

      “熊妈妈,上茶!上最好的茶!是京城来的贵客!”小厮跑的脚底打滑,差点摔了一跤。

      婆子虽凶但手上沏茶的功夫很是厉害,行云流水的一套动作,茶香瞬间扑鼻而来,青瓷的盏子里盛着清亮的茶汤,她眼神扫过一排小丫鬟,有的吓得直抖,挑了两个看着沉稳些的去送。

      前院喜乐喧天,传说中的刘员外竟是一位有点文人气质的瘦高男人,他穿着绿色的公服颇有官相,笑着请贵客饮茶。

      赵清鸿看了一眼送茶的丫鬟,眼神打量着两只茶杯,一只釉色偏青,像雨后的天清亮温润。一只釉色偏灰,像暮色里的山沉静内敛。他的手跃过离自己近的一杯,拿了员外手边偏青的那盏,并对员外说道,“在下无官身又是晚辈,应当用这只。员外乃是宁州乡望,更配这只的山水之意。”

      听到此番恭维,刘员外高高兴兴的端起了离自己远的那杯茶。

      赵清鸿饮尽茶汤,在丫鬟极力掩饰不安的眼神中,把杯子放回了托盘,“茶叶形似凤爪,汤色碧绿香气清高。这双井茶名贵,上次喝还是在小侯爷的席面上。”

      一听到小侯爷三个字,刘茂更是拉着赵清鸿不放,堂屋伺候的婆子挥手让送茶的丫鬟退下。

      茶盏没了重量在盘中易晃,一名丫鬟回到后院手不稳险些砸了这名贵的青瓷,熊婆子一巴掌扇过来,女孩身形晃了晃摔在地上,捂着脸不敢抽泣。

      “滚去后面劈柴,摔了这盏子,你有几条命来赔!”

      丫鬟不敢作声,默默退出院子,她脚步很快穿过假山,直奔最偏僻的侧门,岂料早有人在此等候。

      “燕子。”

      龙婉若从后面拍上女孩的肩膀,果然她肩膀后移卸了龙婉若的手,右脚就扫了过来。

      她虽像是练过,但在龙婉若手上过不了两招,就被扭着手压在了墙上,“你来这到底想干什么?你刚在茶水里动手脚没?”

      女孩一味挣扎并不回答问题,挣脱不开干脆抿嘴瞪着龙婉若。

      “我救你花了二十两,你还瞪我?”龙婉若气不打一处来。

      “狗官的狗腿子,呸!”

      龙婉若被骂的莫名其妙,气性上来抽出腿上的匕首,压在女孩脖颈上,开过刃的刀锋带着寒意,燕子头上开始冒冷汗。

      “还是会怕嘛,也没多厉害。你先说说为什么不告而别?”龙婉若压着刀的手稍稍松了一些。

      “没什么好说的,你要杀要剐随便。”燕子一脸舍生忘义,反把龙婉若逗笑了,“你不跟我说实话,等下就换个阎王来审你。”

      龙婉若用早就备好的绳子把她双手捆住,四下张望没看到人,押着她出门上了临时租来的马车。

      车内狭小局促,三个女人挤在一边,赵清鸿独自占一边,马车摇摇晃晃的走着,借口身体不适提前离席的赵清鸿真的闭目养神起来,女孩提心吊胆了一路。

      春景见几人回来立刻迎上来,“公子夫人,胡娘子。”

      赵清鸿指了指燕子,吩咐道,“给她检查一下身体。然后带到花厅来。”

      舅母茫然无措,赵清鸿开口恭敬道,“舅母,劳烦请老太太来花厅坐坐。”

      “好,好好。”舅母揣着一肚子糊涂快步走了。

      片刻后花厅里,老太太端坐在上首,龙婉若和赵清鸿坐下首,春景带着双手绑住的燕子进来后,去老太太耳边说了几句,退至一旁。

      “给她解开吧,又不是犯人,外面有护卫跑不掉。”

      此话说给在场所有人听,燕子自然也听懂了,只是歪着头不看任何人。老太太缓缓开口道,“你与刘员外有旧仇?专门挑了他女儿大婚之日,要当场毒杀他。”

      舅母和龙婉若不知内情,此时听说手心渗出汗来,燕子瘫坐在地上,眼神里满是倔强不屈,“要报官就报吧,我不想辩驳。”

      “我朝律法,就是判了死刑的犯人,也不得冤枉一丝一毫。做了什么,为何做,都要明白记录在案。你果真存了死志,就当这是公堂,把事情原委仔细道来吧。”老太太话中颇有怜惜之意,说话又慢吞吞,让人如泡在温水中,容易卸下防备。

      燕子先是抬头看了一眼老太太,又侧目看向龙婉若,“多谢姑娘的银子,让我父母有块碑立着。”

      “你有何冤屈,这里......”龙婉若手被狠狠地掐了一下,立时改口,“这里有这么多人,我们都帮你想办法。”

      女孩低头把关不住的眼泪擦在袖口,“我父亲是镇西军中的都头,六年前被殴打致残,剥夺军籍返乡归农。我母亲只是普通农妇,辛苦操持家里。因家中贫穷,他们生病没钱看,只能忍着,直到拖成了骨疽。而这一切,都是因刘家而起。”

      也许是恨意突然涌上来,燕子突然咳嗽不止,双眼充血泛红,“刘家两兄弟伙同知县收取贿赂,把军中如我父一般的壮年兵卒,找借口除去军籍,给那些交了钱的草包让位,我父亲刚开始只是转为杂役,俸禄减半,可不到一年他们为了让父亲彻底离开,故意把他打残了,背上的旧伤无钱医治,最终成了背疽。”

      疽毒乃是自骨而生,一旦发病为之晚矣,药石无用,只能等死。

      舅母今日席间还夸刘家祖坟埋的好,此时简直羞愤追悔,龙婉若也觉得腹中羊肉有些恶心。

      老太太看向赵清鸿,后者点了点头,开口道,“那日在街上你卖身救母,是真心的吗?”

      龙婉若侧目怒视,燕子虽然冲动莽撞了些,但心一定是好的,怎么能怀疑她救母之心!

      燕子仰天大笑几声,看着赵清鸿阎王般的面容,语气反而轻快,“不是,母亲疽毒比父亲来的还急,根本无药可医。那日我打听到,刘财主的儿子来桐南游玩,我特意在路上等他。有其父必有其子,刘茂是个色鬼,他儿子肯也不是什么好货色。”

      好在燕子没有绝色容颜,那日人群中的刘茂之子,没有动买她的心思,只是看看热闹便走了。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所以你来到宁州,以临时帮工的身份混入刘家婚宴,想借机毒杀刘茂。”赵清鸿替她说了后面的话。

      “是,可惜失败了,都怪我胆小......”

      赵清鸿面对燕子展开了手中的折扇,打断了她的话,“你自小生活在桐南,是谁告诉你刘茂暗中收贿?你又如何认得他与其子的面貌?出游路线、婚宴时间、帮工身份,又是谁在帮你?毒药从何而来?”

      一连串的问题把堂上所有人都问懵了,包括燕子,她从一开始就莫名惧怕赵清鸿的心终于明了,这人眼神坚定锋利,难容欺瞒和阴私,与之对视难免心下生惧。

      “你的帮手是谁?他们此时在哪?你们应该还有其他计谋吧,毕竟你无法保证一击即中,万无一失。”赵清鸿笃定的道。

      赵清鸿走的离燕子更近了一些,扇面所书四个大字,燕子视而不见,显然是不识字。他收了扇子幽幽然道,“现在阻拦他们,还能活命。刘府护卫众多,武艺高强,刘茂那个在军中做粮食官的堂弟,今日肯定带了不少军中精兵来吃酒,军中对付歹人,全尸都不会留。”

      女孩脑子里绷着的弦终于断了,她哭着给赵清鸿磕头,“求求你们,救救陈大哥和东英姐姐!他们也在婚宴帮工,他们说如果我失败了,陈大哥会趁刘茂醉酒,潜入内宅取他人头。”

      老太太一听这漏洞百出的计谋,急的直拍桌子,“糊涂啊,先不说刘府今日百般护卫,这等敢罔顾律法的贼人,身上会没有保命的东西吗?而且内宅寝室,是一个生面孔能混进去的吗?真到入夜休息,内宅走动的大多都是伺候的丫鬟,一个生面孔的男人想混进去,无疑找死啊。”

      女孩停下磕头动作,心如死灰。

      花厅里人心各异,铜壶漏刻上浮到戌时一刻,门外传来敲门声,短促利落。

      “我去开。”龙婉若起身,今夜蹊跷事多,这敲门声听着有些不对,她拔出腿上绑的匕首,藏在身后。大门开后,两个练家子男人恭敬道,“来复赵大人命。”

      龙婉若认识男子身后的两个人,那是瞎眼陈的儿子和媳妇。迎进来后,这一对男女被绑的结结实实,扔在花厅地上。

      燕子见了哭着扑上去,那绳结太难结,她指甲折断了也没解开。

      “别废力气了,这是军中用来捆叛徒和俘虏的铁锁结。”押人来的年轻男子道,他随即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交给赵清鸿。

      赵清鸿快速看过后,把信又还给男子,“多谢两位,也代我向你家主子致谢。”

      “公子有话,让大人回京,记得给他带点特产。”男子此时语气倒是松快下来,颇有故友叙旧之意。

      “好。”

      赵清鸿从袖中摸出一块碎布,给地上的三人看,“这是什么,可认得?”

      押人的男子出刀又快又准,两条封口的布霎时碎落在地,瞎眼陈的儿子瞟了一眼赵清鸿手中的碎布,深灰的粗布,麻线二压一锁边,“雁北军服。”

      这三个字一出,连押人的两位都皱起了眉头,这里是京城以南的宁州,驻守北境的雁北军为何会出现在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宁州旧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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