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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宁州旧事(1) “说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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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州比京城早入秋几日,街上已有早桂的香气,赵清鸿早饭后见到自己房里多了一把桂枝,香气浓郁沁人心脾。
“我家没有什么名贵香料,舅母就经常采些当季开的鲜花鲜果放在屋里,你要是不喜欢,就放到院子里好了。”龙婉若说着要去动花瓶,被赵清鸿制止,“舅母心思巧,你别动。”
龙婉若自己梳的发髻多是简单轻便,来了宁州连钗环也不大戴,今日倒是带了一支金步摇,耳朵上也挂了红宝石,像是盛装打扮,赵清鸿不免疑惑,“你今日要去哪?”
龙婉若在衣柜里翻翻找找,找不见披帛还是喊了丫鬟来,她转身望着赵清鸿,“今日大哥哥约了杜家姐姐游船,舅母让我去陪一陪,宁州到了木芙蓉的花期,街上河上都热闹,你要跟我一起去看看吗?”
春景找来水红色的披帛配龙婉若今日鹅黄色的裙子,少女如芙蓉般的明艳面容,在人群中颇有几分出挑,她拿着糖葫芦边吃边逛,不时和身边的杜家小姐耳边私语。
赵清鸿和有些紧张的龙玉珩并排走在后面,街上不分男女大都戴着一朵盛开的木芙蓉,一个卖花的小女孩仰头看着两位姐姐,露出一嘴豁牙,“两位姐姐,买朵花吧,花衬人面,人比花娇。”
“你嘴真甜,那我买两朵吧,”龙婉若看着篮中的鲜花,突然回头对赵清鸿说,“夫君,你也来挑一朵。”
而后她疯狂给龙玉珩使眼色,奈何大哥哥太紧张了,龙婉若眼睛都眨酸了,他也没领会。
“红色艳丽,正配娘子。”赵清鸿捡起一朵最大最红的簪入龙婉若发髻,龙婉若想躲开那多堪比媒人娘子头上的大红花,但奈何赵清鸿动作快,龙婉若不想让杜家姐姐看笑话,只能笑着道谢,转身为赵清鸿选了一抹最娇嫩的粉色。
赵清鸿虽瘦但个子很高,他似乎故意挺直了脊背,龙婉若垫脚扶着他肩膀才够到他的巾帽边缘,如愿以偿的把花插上去,赵清鸿不语低头在钱袋里翻找出两枚铜币,递给卖花小妹妹。
“大哥哥,我觉得杜姐姐戴这朵桃红的好看,你觉得呢?”龙婉若性子急,上手把龙玉珩拽到杜家小姐身边。
龙玉珩红着脸上前捡了一朵重瓣桃色芙蓉递给杜家小姐,“人面桃花相映红,好看。”
女子接过花戴在自己头上,为脸色快要滴血的龙玉珩,选了一朵黄色的花,“祝你明年金榜题名。”
卖花小妹连声感谢着跑远了,龙婉若故意慢了两步,把前面两人隔开,没走多远被一个卖香囊的摊主拦住脚步,“老爷夫人,看看香囊吧,我们家独有的合璧香囊,合在一起寓意珠联璧合永结同心。”
“不用了不用了,谢谢婆婆,我不认识他。”说完迈开步子向前几大步,和赵清鸿错开距离。
赵清鸿看着摊主惊讶地神色,也点了点头。
没了月例银子,龙婉若不能一路吃一路逛,只好远离那些卖吃食的摊位,她在一个卖弓的摊位前停留驻足,打量着一张做工难得的鹿角弓,耳边突然传来骚动。
“你不能走!我这上好的白貂皮,至少卖五两银子,你不愿意出就去别家买,我的不卖!”
女人声音颇为耳熟,龙婉若扭头望去竟是瞎眼陈的儿媳妇,她扯着一张白貂皮,恶狠狠的看着拉扯皮子的男子。
“给脸不要是吧!就二两,你这皮子是下等货,还想卖五两,爷买你的皮子,是给你面子!”男子身量不高,满脸酒色之气,腰间系着一个黑漆雌黄字的木牌。
龙婉若认得,爹教过她辨认此物,是军中伍长的腰牌。
女人虽害怕但手上不松劲,“各位乡亲快来评评理啊,此人强买强卖,非要贱买我的皮子!”
男人见女摊主吓唬不住,眼神更加凶煞,拔出匕首对着女子手腕划去,龙婉若抄起鹿角弓,双肩下沉一气呵成,打掉了男人的匕首,射出的是隔壁柴火摊的枯枝。
“谁!给老子滚出来!”男人回头怒吼,周边看热闹的人都退开几步,生怕被波及。
龙婉若抬脚就要上前理论,被人拉住手臂,赵清鸿在她耳边小声道,“不要惹事,我们此行不跟官府的人打交道。”
“前方何故拥堵!都散了散了!”两个捕快压着刀,上前把人都赶散开,街上人头又慢慢涌动起来。
矮冬瓜伍长见了捕快,换上谄媚的嘴脸,“这女子坑我银钱,一张破皮子竟敢要价五两。不知是两位大人当差,惊扰了。”
捕快没有正眼瞧矮冬瓜,更没给女摊主眼神,“闹什么闹,今日赏花大会,知县大人要来与民同乐,你们敢让大人不快,还想不想活了!不管你们有什么龃龉,今日都给我憋回去!”
龙婉若看矮冬瓜心有不服但没有再纠缠,小声问赵清鸿,“你怎么知道,知县大人要来?”
“我自然不知,但今日街上人这样多,捕快人手本就不够用,你若是捕快,你希望他们找你评理吗?”
龙婉若茅塞顿开连连点头,矮冬瓜走了,女摊主摊位前也没了人,她眼睛盯着龙婉若踌躇片刻,还是起身出来道了谢。
“没想到还能再遇到姑娘,多谢姑娘仗义相救。”猎户娘子微微福身。
“顺手的事,也是缘分,你男人怎么没跟你一起来?”龙婉若接上话茬,手在她摆出的皮子上轻轻翻看。
“他不喜热闹,我想着这几日花会来逛的人多,喜庆日子好卖货,能赚些钱,没想到遇到个泼才。”猎户娘子从随身的篮里拿出一个兔毛手捂子,“姑娘,这个送你,我自己缝的,手艺不好,但皮子是好的。”
龙婉若立刻推回,“使不得,这个拿来卖最少也要五百钱,我不能要!”
两人推来搡去,赵清鸿掏出三百文放在篮子里,“算你便宜了两百文,卖给我们。”
“这怎么好意思,姑娘救我一命,还要你们破费。”猎户娘子双手不自觉在衣摆处补丁上揉搓。
“没关系,我很喜欢,你这阵脚缝的也细,虽然没有绣花,但也是好东西了。”龙婉若拿过手捂子立刻套在手上,“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瞎眼陈以前给我们做的小风车,玩好多年都不坏,比外面买的还结实。”
听到瞎眼陈,猎户娘子的低下头去掩饰着什么,手里无端翻弄着几张皮子,似是犹豫不决而又鼓起勇气,“姑娘,我公爹死的不明不白,至今尸骨都未归家,我男人上县衙理论还被打了一顿,所以他听不得人提公爹,上次真是冒犯了,还请你体谅。”
赵清鸿看龙婉若不知如何继续,主动接过话头,“我娘子上京后,总是惦念宁州的人和事,那日赶巧遇到了你们一家,心中激荡才会冒犯,你们不见怪就好。不知缘何连长辈遗体都不归还,我朝律法明明规定了即便是罪大恶极,也许行刑后家人领会尸体。”
猎户娘子对赵清鸿始终警惕提防,龙婉若故作嫌弃的看了他一眼,对猎户娘子说,“死书呆子,天天就知道在家背律法典籍,考又考不上,要不是看他家有钱,我才不嫁过去。”
猎户娘子被逗的眉眼放松下来,慢慢把事情说了出来,“最初是说公爹,给衙门修车时,谎报工料数量,多拿了银子。后来人关进牢里也不许探视,有狱卒说是使钱能见一面,开口就要三十两,我们一年也难得猎到几张这样的好皮子。”
猎户娘子摸了摸那块白貂皮,继续说道,“又过了几天说牢里闹了疫病,死了十几个,其中就有公爹。染了疫病的尸体府衙集中烧掉了,我男人跑去连捧灰都没找到。”
龙婉若安慰了猎户娘子几句,“瞎眼陈这门手艺,真是没话说,怎么没传给大哥,总比你们这样靠天吃饭强。”
猎户娘子摇头,“公爹不教,为了此事两人经常起口角,公爹总说这手艺是催命符,不学也罢。”
龙婉若和赵清鸿对视一眼,赵清鸿叹息道,“百工之祖鲁班,也是靠木匠手艺名扬后世,这手艺放在哪都应受人尊崇。”
“哎,公爹已去,个中缘由我们也不知晓。”猎户娘子勉强提了提嘴角,语气颇为遗憾。
两人离了猎户娘子的摊位,追赶大哥哥的途中,赵清鸿问龙婉若,“你确定瞎眼陈曾是军户?按我朝律例,他儿子可以先于招兵继承他的军户户籍。”
“我确定,他经常给我们讲北境的风土人情,也经常说自己的手艺在军中不算什么,他修轮毂和门窗,用料喜选榆木,那是北方木料,宁州多用桑木。”龙婉若停在一处糕点摊前,眼睛死死的锁在热气腾腾的蒸糕上。
赵清鸿掏出钱袋付了钱,龙婉若才肯继续听他说,“他儿子未曾从军,他又不肯教这门手艺,是很反常。”
龙婉若嘴里塞了糕,只能含糊的点头附和,她眼尖看到前面有卖辣菜饼,想回头用糕贿赂一下赵清鸿,转身的一瞬间有什么东西闪过,她陡然停下脚步,盯着人头连成的浪潮,眼神沉下来。
“当心。”赵清鸿眼看有小孩玩闹间撞过来,急忙拉了她一把,身后的人浪正好把龙婉若推进了赵清鸿怀里。
离得太近,蒸糕的热气熏红了状元郎的眼角,龙婉若站好后退一步,低头看着赵清鸿前襟蹭上的红色印子,那是蒸糕上用来点缀的红花汁,完了,又要被教训了。
两人无法多做停留,人潮带着他们往前走,好一会赵清鸿才问道,“你刚才发什么愣?”
“说出来,你可别吓到,”龙婉若认真的看着赵清鸿,“有人跟踪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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