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悸》栖薏

25、第二十五章 新年快乐

　　回到苏城没几日，凌漾便抽闲拉上工作室的梁竞，同钟媛那边的经纪人开了一场线上视频会议，敲定时装综艺合作的合作细则。不过几晚过去，钟媛的经纪人又改口说，节目组那边另外还介绍了两位业内小有名气的设计师同台竞标，三方方案统一汇总比对，最终能不能敲定合作，要等一周之后才会正式通知结果。

　　凌漾也没灰心，她安慰梁竞：“能做备选也不错，起码还有1/3的概率，先不用想太多，做好我们手头的事就好。”

　　梁竞闻言重重点头，随即切换成工作状态，认真跟凌漾汇报起近期的工作进度。

　　“漾姐，之前我们开会敲定的情人节主题服装设计，我这边已经整理好了。”

　　他点开电脑里的版式文件，将十余款精心筛选出来的设计稿展示给凌漾：“这十几款版式我们最终定稿了，已经对接好长期合作的供应商，每款都安排了先行打样。”

　　“供应商那边反馈工期没问题，大概一周多就能全部出样衣，等样品到了我们就能核对细节、调整版型。”

　　所有设计和打样都落实好了，接下来就只剩对接模特、敲定拍摄档期，准备后续的新品宣传成片拍摄。

　　女模人选不用费心外聘，品牌要打造设计师个人 IP，出镜的女主自然由凌漾亲自上阵。难题卡在男模人选上，凌漾便吩咐助理糖糖，托过往合作过的女模特帮忙引荐，搜罗合适的男模资料。

　　临近下班，糖糖汇总完四位备选模特的资料与报价。其中一名男模外形、身形与气质格外出众，工作室剩下三人看过资料后全都一致认可，直观感觉他和凌漾同框出镜，氛围感与 CP 感恰到好处。

　　糖糖当即第一时间对接这位模特的经纪助理，很不巧的是，那位模特1月17日还在英国有一场秀，而他们的拍摄日期敲定在1月18日。

　　因而没法保证准时赶回国内参与拍摄，无奈之下此人成为了备选。

　　敲定最优人选临时落空后，备选模特资质参差不齐，一时间没寻到合意的人选，凌漾联系了洛骏一，请他帮忙引荐合适的男模资源。

　　靠着洛骏一在业内积攒的人脉，很快敲定一位刚入行不久的新晋男模。对方入行时间不长，算是模特圈新人，身形优越、五官清爽干净，报价也在工作室的预算范围之内。

　　糖糖随即跟进对接对方经纪，初步敲定档期。

　　接下来的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中，样衣做好后，凌漾和那位模特都试穿过，极为适配。

　　转眼便到了元旦假期，苏城整座城市都浸在迎新的热闹氛围里。跨年夜当晚格外喧嚣，河畔、商圈轮番上演璀璨的烟花秀、酷炫的无人机编队表演，伴着流光摇曳的音乐喷泉，处处人声鼎沸，灯火通明。

　　姜小嘉几天之前便约了凌漾一起看烟花跨年。考虑到凌漾一个人在国内，年末岁尾孤身一人，这种热闹团圆的日子，她可舍不得让凌漾独自度过。

　　于是这天傍晚，姜小嘉不由分说就把凌漾拽回了自己家。家里早已备好满满一桌热气腾腾的家常菜，暖意融融的灯火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高中时期，凌漾就时常会去姜小嘉家串门，因此姜叔叔和王阿姨对她早已很熟悉。知晓她刚回国定居苏城，母亲不在身边，每逢节假日总是孤单一人，两人都客气地叫她以后常来，把这儿当自己家一样。

　　今天听说她要来跨年，王阿姨一大早便去菜市场挑选新鲜食材，满满当当做了一大桌都是凌漾爱吃的菜。红烧排骨、糖醋鱼、蒜蓉虾，荤素搭配，香气氤氲。

　　匆匆吃完晚饭，两人想要帮着收拾碗筷，却被王阿姨推出门：“可别把自己的手洗坏了，你们去湖边看烟花吧，玩得开心点。”

　　两人应声，穿戴整齐并肩出门。

　　地铁上人潮拥挤，废了老大劲才挤上去。等到了观景广场，整片广场早已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夜色彻底浸染整片苏城，两岸璀璨的城市灯火层层叠叠铺展开来，暖黄与冷白的灯光落于江面，被细碎的水波揉碎，粼粼泛光，温柔又夺目。晚风掠过宽阔的江面，褪去了白日的燥热，送来冬日独有的丝丝凉意。

　　身后大型商场的户外巨幕大屏正同步直播卫视跨年演唱会，动感的旋律、歌手清亮的歌声透过扬声器漫溢开来，混着周遭游人的欢声笑语、孩童的嬉闹声，将跨年夜的热闹氛围拉得满格。大屏光影流转，不停切换着舞台画面，绚烂夺目，引得不少路人驻足抬头观望。

　　姜小嘉紧紧挽着凌漾的手臂，生怕拥挤的人群将两人冲散，她们好不容易才寻了一处视野开阔的角落，此刻姜小嘉正踮脚往前望了望攒动的人头，笑着感慨：“也太热闹了，还好我们出来得早，再晚一点怕是连站的位置都抢不到了。”

　　凌漾被她挽着，晚风撩动她的发梢，眼底映着江面灯火与大屏流光，眉眼松弛又温柔，她轻轻点头，掏出手机拍照发给妈妈看。

　　她妈妈自当年出国后便未再回来过，凌漾习惯性拍下眼前所见，想让母亲看看如今苏城的模样，同时以这样的方式，和远方的家人一同跨年。

　　她刚把照片和文字发送完毕，身后商场的户外大屏恰好切换了舞台画面。聚光灯亮起，镜头聚焦在舞台中央，登场的歌手竟然是顾清屿。

　　清冽的歌声顺着音响流淌开来，穿透嘈杂的人声，在广场上空漾开。屏幕里的他身着简约黑系舞台装，身姿挺拔，眉眼清冷，唱得专注又投入。周遭不少认出他的游人纷纷发出小声的惊叹，还有人举着手机对着大屏拍摄。

　　凌漾心里了然，难怪方才在小嘉家里没见到顾清屿，原来他今天有活动。

　　姜小嘉也注意到了屏幕上的顾清屿，她压低声音凑在凌漾耳边说：“今天我回来的时候，撞见王姨在沙发上边看着顾清屿的节目边抹眼泪。”

　　凌漾闻言微微讶异，却见姜小嘉继续说：“我跟王姨说起上次我们在商场偶遇顾清屿的事儿，王姨还问我他最近好不好，说是看着瘦了点儿。然后说着说着又兀自叹了口气，抠着手指说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他原谅自己。”

　　凌漾不知道他们母子俩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竟然产生了这么大的隔阂，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说起来这事也是因为我。”姜小嘉叹了口气，她抬眼望向大屏上正在唱歌的顾清屿，眼底带着几分愧疚。

　　凌漾下意识追问了一句：“嗯？怎么还跟你有关系？”

　　晚风掠过江面，带着微凉的潮气，冲淡了些许周遭的喧闹。姜小嘉攥紧手臂，轻轻吸了口气，把那件埋在心里许久的事向凌漾讲了出来。

　　“那时候我太害怕了，害怕他的到来抢走我的父爱母爱，总是看他不顺眼，所以那次找不到钱之后，我就认定是他偷的。我想我终于找了个理由可以把他从我家赶走。”姜小嘉垂下眼睫，语气满是愧疚与自责。

　　“那笔钱是我自己随手乱放弄丢的，但我还是第一时间就栽赃到了他头上。”

　　时隔多年，再提起这件事，姜小嘉依旧满心酸涩与懊悔：“但我没想到，王姨竟会为了维护我，不分青红皂白地打了他一巴掌。”

　　“那那笔钱呢？”

　　姜小嘉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护栏边缘：“钱后来找到了，是我随手丢的。”

　　年幼的姜小嘉被自私和怯懦困住，她虽缓和了对顾清屿的态度，却迟迟不愿开口向他道歉。甚至她还会故意看他不顺眼，企图证明自己在家里的地位未变。

　　而王姨试图过缓和母子之间的关系，可顾清屿从来都是平静地避开，他也没再把那里当作自己的家，因此高中毕业之后，便很少回来了。

　　凌漾静静听着，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酸胀又发疼。

　　大屏后的歌手换了一位又一位，喧闹的歌声起了又落，广场上的人流始终沸腾不止，时间在欢声笑语里悄然流逝，终于缓缓指向零点。

　　“十、九、八……”

　　广场上忽然响起整齐响亮的跨年倒计时，层层叠叠的呐喊声席卷全场，所有人都抬着头，望向漆黑的夜空，眼里盛满期待。

　　姜小嘉收起满心愧疚，也跟着人群仰头倒数，周遭的热闹瞬间将两人包裹。

　　“三、二、一！”

　　倒数落下的瞬间，漫天烟火骤然划破夜幕。一簇簇盛大的烟花在江面上空次第炸开，金红、碎白、浅紫、暖黄，流光漫天，绚烂璀璨，瞬间点亮了整座苏城的夜空。江边的音乐喷泉随烟火律动，光影交错，粼粼江面映着漫天星火，美得惊心动魄。

　　人群欢呼雀跃，迎新的喊声此起彼伏，跨年的浪漫与热烈抵达顶峰。

　　鬼使神差地，凌漾拍了一张漫天烟火绽放的照片，发给顾清屿，顺带敲下简短的四个字：新年快乐。

　　对方在参加活动，自然不会秒回，凌漾收起手机，和姜小嘉顺着人流往回走。

　　一夜安睡，直到次日清晨，凌漾拿起手机，才看见聊天列表里躺着顾清屿的回复，简简单单八个字：新年快乐，永远快乐。

　　指尖刚划过这条消息，微博推送提示音紧跟着响起。她下意识点进去，目光骤然一顿，动态来自顾清屿 Elio，文案同样是一句 “新年快乐”，而配图是昨晚她发给对方的那张湖边烟花照。

　　她的脑海中像有什么一闪而过，轻飘飘的，抓不住轮廓，只余下一阵浅浅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