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悸》栖薏

24、第二十四章 别扭

　　“洛......”

　　“洛哥哥”

　　一道清甜娇柔的女声骤然截断了凌漾要说的话。

　　三人皆扭头看向声音来源，钟媛提着裙摆，身姿优雅地站在不远处的灯光下，妆容精致，气质温婉，眉眼间带着几分亲近的笑意，直直看向洛骏一。

　　凌漾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意外。

　　钟媛竟然和洛骏一相识，而且她叫他“洛哥哥”，不得不说这个圈子可真小，到处都是熟人。

　　洛骏一见是她，眼底浮出温和笑意，语气熟稔：“阿媛，你还没走？”

　　“嗯，还没呢。”钟媛乖巧点头，提着轻盈的裙摆缓步走近：“我司机临时请假了，经纪人刚刚喝了点酒，没法开车。本来打算叫代驾的，可我毕竟是公众人物，万一被拍到传上网，难免滋生不必要的麻烦，影响形象。”

　　她抬眸看向洛骏一，眼底带着浅浅的求助：“正好遇见你，洛哥哥，能不能麻烦你送我回去呀？”

　　洛骏一闻言，下意识侧头看向身侧的凌漾，语气带着歉意：“抱歉阿媛，凌漾是我带来的，我得先送她去。”

　　直到这时，钟媛才像是后知后觉一般，将目光从洛骏一身上移开，落在一旁的凌漾身上，眼神干净无害，笑容温顺乖巧，仿佛方才完全没有留意到另外两人的存在。

　　她带着几分试探询问凌漾：“凌小姐，我方不方便跟你们一趟车？路上刚好可以跟你聊聊后续合作的事情，也不耽误大家时间。”

　　洛骏一有点诧异，她们之间竟然还有合作，疑惑看向钟媛。

　　钟媛见状主动笑着解释：“就是年后那档重磅时装综艺，我看中了凌小姐工作室的设计能力，本来想邀请凌小姐亲自参与加盟的，但是她说档期没空，向我推荐了她的同事。”

　　凌漾刚刚正愁不知道怎么办，谁知中途掺和进来一个钟媛，她顿时如释重负：“没事，你送钟小姐就好，我跟他走。”

　　说着，她抬手轻轻侧指，落向身侧全程沉默伫立、看热闹的顾清屿。

　　洛骏一稍作沉吟后温和颔首：“那行，到酒店记得给我发条信息报平安。”

　　不等他说完，钟媛已经熟练地挽上了洛骏一的胳膊向门口走去，软糯的声音也随之响起：“洛哥哥，我们也走吧，好久没去看陈阿姨了，她还好吧？”

　　......

　　凌漾的目光下意识跟着那道背影飘了两秒，便听到耳畔落下一道低沉微凉的声线。

　　“人都走了，还傻看什么？”

　　凌漾回神辩解：“哪有傻看，我就是在想事情。”

　　顾清屿舌尖轻抵下颚，轻轻“啧”了一声，鬼才信。

　　还能在想什么事？方才眼神黏在人家背影上，跟个望夫石似的，还嘴硬。

　　心绪翻涌间，顾清屿忽然觉得有些看不懂洛骏一的心思。

　　方才在酒会的时候，洛骏一带着凌漾甫一进场，便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洛骏一身世本就不凡，父辈从商，母亲是高校教授，祖辈亦是沪城颇有声望的人物。而他本人更是年少有为，如今不过三十出头，便已是W集团的创意总监。

　　时尚圈与娱乐圈本就交集颇多，顾清屿早前拍摄 W 品牌杂志时，便和洛骏一有过数面之交。

　　洛骏一外形出众，即便踏入时尚圈也能站稳脚跟，再加上优渥的家境、亮眼的学识与温润谦和的性子，圈内人脉极广，不少一线艺人都与他私交甚笃。

　　饶是如此，他向来分寸得当，和所有人都维持着纯粹的朋友情谊，从未与谁传出绯闻。就连这种可以携女伴出席的高端酒会，他也从来不曾带过任何一位女性同行。

　　偏偏这一次，他破例带上了凌漾。其中深意，任谁都能揣摩几分。

　　酒会之上，周遭的议论声断断续续飘入耳中。洛骏一对外只介绍凌漾是自己的师妹，可明眼人都能瞧出差别。他门下师妹不在少数，能被他特意带在身边、当作女伴出席公开场合的，却只有凌漾一位。

　　同为男人，顾清屿看得比旁人更透彻。洛骏一望向凌漾的眼神格外饱满，里面有欣赏，有看着晚辈成长的欣慰与骄傲，那份不加掩饰的好感，更是清晰得无处躲藏。

　　可是这样一个男人，竟从头到尾没发觉她脚后跟被高跟鞋磨破。

　　并且这位半路冒出来的钟媛，二人举止熟稔，称呼亲昵自然，分明是相交多年的情谊，看着倒像是青梅竹马一般。也难怪她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毫无顾忌地挽住洛骏一的手臂，言谈间尽显亲密。

　　顾清屿的心一点点往下沉。他猜不透凌漾对洛骏一究竟是何种心思，倘若她也对这份好感动了心，那么他也许会给警告洛骏一不要跟别的女人暧昧不清，不论何时都要坚定的选择凌漾。

　　因为他是断然舍不得自己放在心尖上的姑娘，卷入这样拉扯不清的三角关系里。他心爱的女孩如此优秀，值得一份纯粹、专一且毫无保留的爱意。

　　可转念一想，浓烈的酸涩又席卷了胸腔。他暗自怅然，凌漾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察觉到自己藏了许久的心意？方才亲眼看着她挽着洛骏一的手并肩走入会场的那一刻，他清晰地觉得，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心底碎裂开来，细碎的疼意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不再任由思绪胡思乱想，上前半步，将手里的一次性拖鞋递到她面前：“现在换还是去车里换？”

　　凌漾垂眸看着他手里的拖鞋，又抬眼撞见他眼底沉沉的情绪。

　　少年眉眼清俊，却敛着一身低落别扭的情绪，周身气场闷闷的，一眼就能看出心情极差。

　　她摸不透他突如其来的坏情绪缘由，只当是他方才被人纠缠心生不悦，于是眼底弯起浅浅柔和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软糯的夸赞：“谢谢，车里换吧。不得不说我们小屿还是挺细心的嘛～”

　　顾清屿薄唇微抿，蹙着眉头说道：“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以后别叫我小屿了。”

　　凌漾摆摆手，眉眼噙着细碎笑意，敷衍应下：“好好好，快走吧。”

　　顾清屿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一听这人就是没把他的话放心上，终究还是抬步，跟上前面人的步调。

　　密闭的车厢里浸着安静，一路驶出酒店路段后，两人大半路程都没怎么交谈。

　　顾清屿握着方向盘，视线时不时往副驾瞟，心底暗自沉郁，凌漾看起来兴致恹恹，不知道是不是惦记方才结伴离开的洛骏一。方才酒会里她同对方闲谈说笑的画面一遍遍在脑子里打转，对比眼下对着自己沉默寡言的模样，落差刺得人心头发堵。

　　车子遇红灯缓缓停下，车身稳稳滞在路口。暖黄路灯透过车窗落在凌漾半边侧脸，她手肘抵着车窗沿，掌心托着下巴，目光散漫落在窗外掠过的街景，眉眼放空。

　　顾清屿心口莫名漫上一层酸涩，闷闷地琢磨。同他共处一车便无话可说？对着洛骏一却总能轻松谈笑。心绪翻涌间，指节不自觉收拢，方向盘被他攥得微微发紧，指腹绷出淡淡的青白。

　　刺耳的鸣笛从车尾传来，打破车厢里凝滞的气氛，两人齐齐回过神。

　　顾清屿松开攥得发僵的手指，顺势踩下油门，车子平稳朝前驶去。

　　凌漾刚刚在想工作室跟钟媛合作的事，一时出神，等回神的时候才发现顾清屿情绪好像更差了，整张脸沉郁，而且他刚刚也好似在走神，凌漾以为他是累了，她眉眼浮起几分关切：“怎么开车还发呆啊？你是不是累了？累了的话把我放路边吧，我自己打个车。”

　　顾清屿目视前方路面，语气淡淡：“不用，我可没有大晚上让女生在路边自己打车的习惯。”

　　凌漾总感觉他这话里有话似的，他没有这习惯，那谁有？难道他在替她生洛骏一的气？觉得洛骏一没有送她回酒店？可是她本来也是准备拒绝洛骏一，搭顾清屿的车走呀，钟媛的出现反倒是给她递了台阶。

　　凌漾暗自失笑，她都没在意，他倒是帮她在意什么呢，压下心底的细碎想法，凌漾轻笑道：“那倒是辛苦你了。”

　　顾清屿握着方向盘，视线紧盯前路，无从窥探她的诸多想法。他一路反复纠结，要不要开口问问她跟洛骏一的关系是否仅仅只是师兄妹那么简单，她是否对洛骏一有一丝丝心动，或者，未来的某一天，站在她身侧、陪她一同出席这些场合的人，能不能换成自己。

　　话在喉咙里绕了一圈又一圈，到最后还是被他默默咽下。他怕贸然发问显得唐突，更怕得到的答案，会彻底掐灭自己心底那点微弱的希望。

　　更何况，他以什么身份过问？朋友？相认之前，她叫他Elio，相认之后，她叫他小屿，想来在她眼里，自己或许就只是个普通的合作伙伴、是朋友家的弟弟，他们之间永远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距离。

　　车厢里静悄悄的，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响，单调地回荡在方寸空间里。。

　　都说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这话此刻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嫉妒、忐忑、期许、自卑轮番翻涌，千般情绪纠缠撕扯，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一路沉默，一路心绪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