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纸落白尘》缪式奶茶

2、冷面擒人 门一推开，

　　门一推开，蜡烛芯子便猛蹿了一下，火苗子差一点就舔着灯罩子了。

　　屋里两个人齐刷刷回头，四只眼睛瞪得贼大，都以为鬼站起来了。

　　泠岑站在门框里，烛光打在她半边脸上，另外半边埋在阴影里。她没急着进来，先是扫了一圈屋里的摆设，桌上有茶，放着，没冒热气了；窗台上一只小铜锁，被什么东西顶开了，没真锁；桌沿还挂着一块帕子角，一看就是匆忙掖进去的。

　　随后她看人。那个缩在角落里、脸白得跟墙上挂的孝布有一拼的，穿得不错，料子细，像是府里的人。另一个背对着她的，能瞅见她肩膀微微一僵，之后才慢慢转过来。

　　转过来的那张脸倒是挺大大方方，顶着灯还敢跟她对视。但从眼睛往下看，这人的手早就出卖她了，拇指在中指指甲上反复扣，节奏断断续续的。

　　泠岑豪横地跨进门。手指在进门那一刻就蜷紧了，掌心攥出一把硬实实的力道，她一步迈到那个背对她的人跟前，不由分说的一把扣住对方的手腕，手指头箍上去跟铁钳子似的，攥得死紧。

　　“你什么人？”她问。没有故意拔高音量，但灵堂那套嗓子一用上，整间屋子的空气都跟着往下沉了一截，“深夜潜入内宅，干什么的？”

　　大方脸还没有回答，那个缩在角落的姑娘就被吓得猛地往后一缩，手捂住了嘴，鼻子尖一抽一抽的，仿佛立马就要哭出来。

　　泠岑余光瞥了她一眼，但手没松，视线也没从眼前这人脸上移开。

　　被扣住手腕的姑娘愣了两秒，转瞬立刻扯出一个笑来：“我是叶家远房的亲戚，过来吊唁的，路上耽搁了，到得晚，听说灵堂在这边就想来上炷香，哪知道摸到这儿来了，迷路了，嘿嘿。”

　　迷路了。深更半夜，后院厢室，迷路迷到关着门的屋子里来。还嘿嘿。

　　泠岑没说话，就死死地盯着她看。大方脸被她盯得嘴角那个笑渐渐挂不住了，拇指又开始抠那个中指的指甲，一下又一下的，半条指甲就这么水灵灵地挂着指尖上。

　　“你以为你很漂亮吗？”泠岑语气冷冷的。

　　“什么？！”大方脸的双眼瞪得比见到鬼时还大，“我...应该...还行吧。”

　　“我是说你的指甲，抠成几丝这样吊着，你自己该不会以为自己很漂亮吧。”

　　“我...”

　　“你叫什么？”没给对方辩解的机会，泠岑直接打断施法。

　　“樱茉。”樱茉小声地报出了自己的姓名。

　　“樱茉。”泠岑把对方的名字放在自己嘴里又嚼了一遍，依旧没松手，她那双眼睛就这么钉在樱茉脸上，像两根钉子，从眉毛盯到嘴唇，又从嘴唇滑到指甲盖。

　　樱茉拇指还在抠着指甲，只是切换到偷偷摸摸地抠。泠岑把这一切收进眼里，往前迈了一步。

　　泠岑个子不算高，但这一步跨得近，近到樱茉能闻见她衣服上那股香灰混着蜡烛油的味儿。

　　冷岑微微偏了一下头，将声音压得更低，跟贴着耳朵说悄悄话一般：“你再说一遍，你哪房的亲戚？叶家二公子生前跟你有往来没有？你今儿白天在哪儿吃的饭？门房见你了吗？管家见你了吗？你跟地上这位又是什么关系？”

　　问题一个接一个往外甩，跟倒豆子似的，一个坑接一个坑。

　　樱茉嘴唇翕了两下，只蹦出了几个字：“我的手，好像有点痛痛的。”

　　角落里那个姑娘，这会儿已经彻底蔫了，脑袋低得快埋进胸口里去了，肩膀一抖一抖的，怕得连哭都不敢哭出声，就憋着气在那儿抖。

　　泠岑扫了她一眼，心里有了数：这俩不是来偷东西的。偷东西的人，还穿这么亮眼的话，难免也太蠢了，这两个人太扎眼，而且这个抖成筛子的姑娘一看就不是做贼的料。

　　但泠岑这会儿不想深究了，她手腕一翻，把樱茉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开口的语气直接定了性：“趁丧摸进大宅捞东西的，我没冤枉你吧？”

　　这话是说给门外面听的。因为门外的走廊上，已经传来了脚步声。

　　那个马脸一样的管家来了。还是那张瘦长的脸，眼袋比之前似乎又垮了一点。他站在门口，瞅了一眼屋里三个人，泠岑攥着樱茉，另一位缩在角落。桌上一杯凉茶，还有窗口被弄开的锁。管家眼皮子跳了一下，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露。

　　“怎么回事？”管家问。

　　泠岑简短讲了：半夜听见厢室有动静，过来一看，这女的在里头跟府里女眷私会，问话前言不搭后语，八成是溜进来顺东西的。

　　管家听完没急着表态，他的目光在樱茉身上停了一会儿，又落到地上那位姑娘身上，姑娘头垂得更低了。管家的眼神变了一下，泠岑注意到了，那是一种“我知道怎么回事但我不能说”的眼神，她见多了。

　　管家张了张嘴，正准备说话，视线却又忽然挪到泠岑身上，像是跟刚想起来什么，微微皱了皱眉：这哭丧的，命格是不是不太吉利？府里头那帮族老前些天还提过一嘴，说这女的行当冲喜，跟叶家这种要立贞节牌坊的人家犯冲。

　　“咳！”管家干咳了一声，摆出一副息事宁人的嘴脸，对着泠岑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大半夜的，闹大了不好看。这人既然是你抓着的，那就先交给你看管，丧礼这几天别让她跑了，等事儿完了再做处置。你把她带回你住处去，别在府里过夜。”

　　泠岑看了他一眼。这话听起来公道，实际等于把烂摊子甩给她了，但她也没法子，谁让她人微言轻，早知道自己刚刚就不要这么八卦了，真服了。

　　泠岑不再说什么，胳膊一收，攥着樱茉的手腕往外带：“走。”

　　樱茉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怀里的东西硌到了桌角，发出一声闷闷的“啪”。是一叠红纸，从她衣襟里露出一角来，纸边缺了一小块，像被谁咬了一口。泠岑没留意，头也没回，拉着她出了厢室，穿过灵堂，走过游廊，一路往叶府大门走。

　　夜风灌进来，把灵堂里的蜡烛吹得东倒西歪。樱茉被她拽着，脚步碎碎地跟着，那只被攥住的手腕一点力气都使不上，另一只手却下意识捂住了衣襟里的那一叠纸，应该是很宝贝的东西，尽管被压得皱皱巴巴的。

　　出了叶府大门，泠岑才松了一下手，偏头看了她一眼：“饿不饿？”

　　“不饿。”

　　泠岑“嗯”了一声，又攥紧了她的手腕，继续往城郊走。身后叶府的灯笼在夜风里晃，远远的，跟鬼火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