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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039章 民政局 取号、填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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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记处在城南,一栋老楼的一层,门口挂着牌子,牌子下面是一条无障碍的坡道。两个人到的时候是八点二十,比开门早了十分钟。
坡道上已经站了三对。最前面那对年纪很轻,女的捧着一束花,男的手里拎着两只气球,气球上印着日期。
坡道扶手上有一小片掉了漆,露出底下的铁。最前面那对的男的一直在整理气球,怕气跑掉。
池屿把车停在马路对面,两个人过天桥走过去。天桥上有卖烤肠的摊子,烟飘得很低,绕着栏杆。
天桥上有人在发传单,发的是婚庆公司的广告。池屿摇手,温霁接了一张,折起来放进了口袋。
进门前两个人在桥下站了一会儿。池屿把外套的扣子扣到了第二颗,温霁帮她把第三颗也扣上。
正对门的墙上写着一行字,白底红字,写着婚姻登记。字下面挂着一块电子屏,屏上跳着号码。
电子屏上的号码跳得没有规律,有时候连着跳两个。墙边还挂着一张值班表,表上有七个名字,后面写着窗口号。
机子上方的牌子写着取号须知,下面贴着一张手写的纸,说小票别丢。池屿把小票对折,放进了口袋。
前面几个人凑在一起看那张小票,讨论A零一是第几对。有人说是第一对,有人说是第三个到的。
前面那三对排的是A零一、A零二。有人拿着小票在拍照,拍的是小票上的号码,说要留个纪念。
窗口上方写着号段,下面是办公时间,从八点半到十一点半。中间有一行小字,说中午不办。
大厅里放了两台饮水机,一冷一热。旁边摞着一摞纸杯,杯子是白的,印着一朵花。
池屿把那几张告知看了一遍。她三年前也看过同样的一张,看的也是同样的几行字。
那天她来的是另一个窗口,坐的是另一排椅子,等了很久,最后一个人走完了全部流程。
她记得那天的椅子是硬的,坐久了腰疼。她坐到了最后,坐到窗口的灯都关了,才站起来走。
那天她是一个人回的家,回去的路上买了一份盒饭,吃到一半就凉了。
包是她自己背来的,肩上压着一条印子。她把包往里挪了挪,挪到腿上,怕放地上蹭脏。
温霁把号码纸压在两个座位中间,压得很平,压的时候手指在纸上停了一下。
温霁在旁边把号码纸摊开,摊平了,放在两个人的中间。她说,等一等,前面三对。
第一对进去的时候门没有关严,里面传出来一句祝福的话,说得很快。
门口的工作人员一直站着,站姿很正,手里的笔没有放下过。有人问她几点下班,她说到点就下。
第二对出来以后,门口的人招呼他们过去拍照。拍照的架子摆在大厅外的台阶上,架子边上有两盆绿植。
绿植是真的,叶子被擦过,油亮。池屿看了两眼,收回视线,去看电子屏上的号。
第三对是那对年轻的,女的手里的花还没放下,就端进了窗口。工作人员提醒了一句,说花可以带,别挡着镜头。
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大理石上蹭了一下,声音很响,几个人回头看。池屿把椅子推回去,推正。
她走在前面,温霁跟在后头,两个人的距离一直保持在半步左右。走廊很短,走五步就到窗口。
窗口后面坐着一位中年女性,戴眼镜,胸前挂着牌子。她把两张表推出来,说,先填这个。
池屿拿起黑笔,温霁拿了蓝笔,温霁问了一句,用哪支笔有讲究吗。工作人员说,没有,签的字一样算数。
表是两张,一张一页,要填姓名、性别、出生日期、身份证号、住址,还有一栏叫学历。
填表用的桌子很窄,两个人并排坐着,手肘会碰到。碰到的时候谁也不让,就那样各自往里收了一点。
桌上的胶水盖子没盖严,边上有一圈干了的印子。池屿拈了一下盖子,把它盖紧了。
填到一半,池屿抬头看了一眼温霁的表格。她看见温霁在「学历」那一栏停着,笔尖悬在纸上。
「你没填错吧。」池屿问。
「没有。」温霁说,「我在想怎么写。」
池屿低头看自己的表,发现自己也在那一栏停着。两个人同时停的,停的位置也一样。
后来两个人都填了一样的三个字。填完对照了一遍,别的栏也一样,只有住址那栏,温霁写的是京市,池屿写了两行。
盖章的位置在表格的右下角,两枚章盖得都不太正。工作人员看了一眼,没有让重填。
工作人员收表的时候看了一眼,说住址写一行就行。池屿说,那就写一行,划掉了下面那行,划得很直。
接下来是拍照,照相的屋子在窗口右边,里面有一块蓝布,一把凳子,一盏灯。
摄影师让两个人并排站,肩膀靠着肩膀。池屿站上去的时候,温霁的衣领翻着,是刚才低头填表的时候翻的。
池屿伸手把那个领子翻正,翻完退回去站好。
照相的屋子很挤,蓝布贴着墙,布上有折痕。灯是架在三脚架上的,摄影师调了三回角度。
灯闪了一下,又闪了一下,摄影师说,好了,两张都行,要哪张你自己挑。
拍完出来,温霁的耳朵有点红。她自己不说,池屿也没有提,只在心里记了一笔。
池屿挑的是第一张,她挑的时候温霁没有看屏幕,只看她挑。挑完两个人回到窗口。
「你怎么不看。」温霁问。
「你看就行了。」池屿说。
工作人员在旁边等着,没有催。她把表格往中间推了推,腾出一块地方。
拍照和填表中间还量了一次手。不是登记处的流程,是旁边一个工作人员临时加的,说他们有个活动。
量的是戒指的圈号,温霁说不用量,她有。工作人员说,量一下不要钱,温霁就伸出手。
池屿在一边看着,看见温霁的右手伸过去,又收了回来,换成了左手。她把左手放在台子上,五个指头摊开。
台子上放着一块木尺,尺子上有刻度,一格一格很密。工作人员量的是指根,量完报了一个数。
最后是宣誓。墙边有一个布景,摆着一面国旗,上面贴着誓词的板子,字体是宋体,很大。
工作人员在旁边念了一遍,念完说,你们跟着念。两个人跟着念,念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温霁先停的,池屿跟着停。
誓词的板子是新的,边框上还留着一层保护膜没有撕。池屿的视线往上飘了一下,看见了板子背面的螺丝。
念完之后大厅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窗口那边打印机的声音。打印机停了一下,又响。
两本红本子从机器里出来的时候还带着一点温度。工作人员把两本并在一起,放在窗口的台子上。
工作人员按流程问了一句,谁先说。
温霁没有答,她把这个顺序让了出来,就像三年前那天一样。
池屿先开的口,她说得很慢,慢到窗口后面的人都抬起了头。
「三年前那天,我准备了一句话,没说出来。」她说。
「什么话。」温霁问。
「我想问,你还在不在。」
窗口那一片很安静,后面排队的人也没有人说话,只有电子屏跳了一个号码。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没有抬头,也没有看向镜头。她看的是台子上那两本本子,本子里夹着两个人各自的照片。
工作人员把两本本子推出来,推到台子中间。池屿伸手把两本都拿起来,握在手里。
她把两本都给温霁看了一遍,看的只是封皮上那三行字和一张照片。看完她自己收了回去,两本叠在一起,放进了包里。
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落在坡道上,把栏杆的影子拉得一条一条。两个人从坡道走下去,走到马路边。
坡道的尽头是两级台阶,台阶边上有栏杆。两个人一个扶栏杆,一个先下去,再回头等人。
池屿把两本本子放进了自己的包里,放在最里面,压在那只琴拨的上面。
温霁看了一眼她的包,什么也没有说。她只是把池屿的包带往肩上提了提,提正了。
马路边上停着一辆环卫车,车上的工人正在扫落叶。落叶很少,扫了两下就扫完了。
两个人去了街角的面馆。面馆还是三年前那家,招牌没换,柜台后面的人换了一个。
池屿要了两碗面,一碗不要香菜。老板应了一声,下锅,下面的时候问了一句,招牌上那两个字念什么。
「念什么。」温霁问。
池屿念了一遍,温霁跟着念了一遍,念得比她还慢。
那是老招牌,字是毛笔写的,有几个字认不全。池屿念给老板听,老板说,哦,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告诉我。
面汤上漂着一点葱,不多不少,池屿把葱往一边拨了拨,没有挑出去。
吃到一半老板过来问咸淡,温霁说刚好,池屿说咸了一点,老板说下次少放盐。
吃到一半,池屿把面汤上的油花拨了拨,问温霁,三年前那天下午你在哪儿。
温霁说,在楼上。
「几楼。」
「顶楼。」
池屿没有再问,她把碗里最后一筷子面吃完,把汤留下,放下了筷子。
老板找钱的时候多找了一枚硬币,温霁看见了,退回去一颗。老板说不用退,温霁说,一码归一码。
两个人出门的时候,柜台后面那个年轻人在擦桌子。他擦到靠窗那张,把抹布拧了拧。
出了面馆,池屿抬了一下包,让包里的东西贴着身体。她说,先回家,还是先去买菜。
菜市场上午人不多,卖菜的摊子刚摆开。温霁挑了一把韭菜,又挑了一点香菇,挑的都是母亲爱吃的两样。
买完菜温霁又买了一把小葱,说包饺子要用。她把葱捆好,塞进袋子的侧面,怕压着。
池屿拎着袋子跟在后面。袋子有点沉,她换了一只手,换的时候被温霁看见了,温霁把手里的一袋也接了过去。
池屿把车开出来的时候,两只手都很稳,车拐上主路,红灯亮了,她停下来等。
主路上有一段在修,围挡上贴着反光条。车从那一段旁边过的时候,池屿把车速放慢了一点。
等灯的时候她把两本本子从包里拿出来,放在副驾的座位上,摆得很正。温霁看了一眼,伸手按住了它们。
红灯的时间是六十秒,池屿数到三十的时候,后视镜里有一辆公交车靠了站。
「这回我拿着。」池屿说。
温霁说,你拿。